男子劍眉星目,即便形容枯槁、衣衫襤褸,依舊能看出昔日的風采;女子面容清麗,額間有一點硃砂痣,此刻緊閉雙眼,氣息微弱。他們的身上佈滿了傷口,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永恆主宰境特有的神血,每一滴都蘊含著浩瀚的力量,此刻卻被鎖鏈不斷抽取,注入上方的漩渦中。
林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血脈深處的共鳴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如同沉寂的火山轟然噴發。他握著斬淵刀的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某種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父親……母親……”
漩渦旋轉的速度忽然加快。
被鎖鏈貫穿的男子緩緩抬起頭,那雙曾睥睨三界的眼睛,此刻已黯淡無光。他看向林塵,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只能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女子也睜開了眼。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但很快聚焦在林塵身上,眼眶瞬間紅了。
“塵……兒……”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但林塵聽見了。
斬淵刀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刀身上的暗紅紋路如同燃燒的火焰,從刀脊蔓延至林塵全身,在他體表形成一層血色戰甲。戰甲上流動著源界最古老的符文,這些符文與高塔內的法則產生共鳴,讓整座塔開始劇烈震顫。
“原來如此。”通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他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興奮,“斬淵刀選擇了你,不僅僅因為你是意外者,更因為你體內流淌的血脈——你的父母當年被道祖送進來時,道祖在他們身上留下了後手。那後手不是保護他們的力量,而是一把‘鑰匙’,一把能喚醒斬淵刀的鑰匙!”
“斬淵刀,是源界誕生之初,那個探索者留下的唯一遺物。它記錄著探索者未被汙染前的全部記憶,也封存著他對源界最終形態的恐懼與抗拒。無數紀元來,源界意志試圖掌控這把刀,卻始終無法得到它的認可。因為斬淵刀在等待,等待一個能承載探索者遺志、同時又與源界有足夠深因果的人——”
“就是你,林塵。你是道祖選定的棋子,是探索者等待的繼承者,也是源界進化之路上……最大的變數。”
通的話語如同驚雷,在林塵腦海中炸響。
但他沒有時間去細想。
因為上方的漩渦中,探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完美到極致的手,皮膚白皙如玉,五指修長,指甲泛著淡淡的金色。它緩緩伸出漩渦,隨後是手臂、肩膀、軀幹……最終,一個完整的“人”從漩渦中走出。
他穿著一身素白長袍,長髮披散,面容俊美得不似凡物,雙眼是純粹的銀色,沒有瞳孔,只有不斷流轉的星辰光影。他站在漩渦邊緣,俯視著下方的林塵,眼神平靜,卻帶著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漠然。
“初次見面,意外者。”他開口,聲音如同清泉擊石,悅耳動聽,“我是源界意志的具現,你可以叫我……‘淵’。”
“或者,按你手中那把刀的稱呼——”
“弒主者。”
斬淵刀劇烈震顫,刀身傳來悲鳴般的嗡響。那嗡響中包含著無盡的憤怒、悔恨,以及跨越了無數紀元的痛苦。
林塵抬頭,與那雙銀色眼眸對視。
他終於明白,道祖為何要以生命為代價封印源界。
也終於明白,斬淵刀為何會選擇自己。
這場跨越了太初、荒古、以及現世的因果,終於在此刻,匯聚於塔頂的熔爐之前。
而答案,就在刀中,在血脈中,在這座吞噬了無數世界的深淵之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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