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嗡鳴聲沿著溼滑的混凝土地面一路攀爬，震得林塵的軍靴邊緣濺起細碎的水花。
這聲音不像機械運轉，更像是某種巨大器官在黏稠液體中擠壓、搏動。林塵順著狹長的B2維修通道向前走，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日光燈發出最後一聲刺耳的“劈啪”聲，徹底熄滅了。
通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但對永恆主宰境的道祖而言，黑暗並非視線的阻礙。
林塵眼底流轉起暗金色的光暈，周圍空間的真實輪廓在他眼中逐一顯現。情況比他預想的更糟。通道兩側的水泥牆壁正在發生某種肉眼無法察覺的“質變”。表面上看它們依然是堅硬的牆體，但在法則的微觀層面上，那些矽酸鹽晶體正被強行拉扯成違背歐幾里得幾何規律的螺旋狀。
牆壁，正在“變軟”。
就在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一個拐角，站著三個人影。
林塵停下腳步。那三個身影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他們的站姿極其怪異，雙腿像圓規一樣張開到一個正常人類無法維持的角度，雙手自然下垂，手背上赫然印著與林塵右手背如出一轍的銀灰色幾何圖紋。
“‘清潔工’？”林塵淡淡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內迴盪。
中間那個人影抽搐了一下，然後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轉過身來。他的身體沒有動，只有脖子如同沒有骨頭般強行扭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張臉了。他的五官被完全抹平，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向內凹陷的肉質漩渦。漩渦中心，銀灰色的微光正隨著那低沉的嗡鳴聲一明一暗地閃爍。
“三維的……廢料……”沒有嘴巴，但黏稠而尖銳的聲音直接在林塵的腦海中炸開，“織網者……在編織……你不該……剪斷……”
“連基本的發聲器官都捨棄了，只剩下被高維邏輯強行灌裝的軀殼。”林塵看著眼前這三個已經被徹底同化的凡人，眼神沒有一絲波動，“你們引以為傲的高維知識，在低維度不僅是毒藥，也是一種極其低劣的寄生。”
話音未落，另外兩個清潔工的身體突然像吹爆的氣球一樣膨脹起來。他們的工作服被撐裂，暴露在外的皮膚下，無數根散發著金屬光澤的銀灰色觸手破體而出，像標槍一樣狠狠扎向通道兩側的承重牆。
“嗤——”
堅硬的混凝土牆面像豆腐一樣被觸手刺穿。三個清潔工藉由這些觸手將自己懸吊在半空中，身體迅速融合，眨眼間變成了一團由血肉、破布和銀灰觸手交織而成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面睜開了十幾只大小不一的眼睛，瞳孔呈現出毫無理智的灰白色。
這團肉瘤沒有發動物理攻擊，而是同時轉動十幾隻眼睛，死死盯住了林塵。
劇烈的認知撕裂感再次襲來。林塵右手背的銀灰印記滾燙如鐵。那團肉瘤正在試圖用高維的“視線”強行解析林塵的存在，將那些足以讓凡人瞬間發瘋的不可名狀的知識塞進他的靈魂。
“如果是在廢墟里，我或許還要費點力氣。”林塵緩緩舉起左手，握緊了殘缺的斬淵刀柄，“但在這裡，我是定序者。”
眉心處的金色道印大盛。林塵不退反進，迎著那團肉瘤散發出的銀灰光芒，向前踏出一步。
“嗡！”
以林塵的落腳點為中心，一圈純金色的波紋貼著地面向四周瘋狂擴散。波紋掃過的地方，被扭曲的承重牆瞬間恢復了原本的堅硬質地。
那團試圖灌輸瘋狂知識的肉瘤發出了淒厲的尖叫。它的攻擊手段建立在“認知”上，但林塵的永恆法則比它的高維投影更加蠻橫。金色的光芒化作實質的屏障，直接切斷了肉瘤與那些虛數概念的聯絡。
林塵手腕翻轉，刀柄頂端的金色虛影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沒有血液飛濺，也沒有血肉橫飛。刀影掃過肉瘤的瞬間，那團由三個清潔工融合而成的怪物就像是失去了訊號的電視畫面，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後直接潰散成了一地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灰白粉末。
“只是外圍的安保系統麼。”林塵沒有多看地上的粉末一眼，繼續向通道深處走去。
嗡鳴聲越來越大，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臭氧與鐵鏽混合的氣味。林塵來到通道盡頭，推開一扇沉重的防火門，門後原本應該是通往地下三層的樓梯間，但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一個倒錯的空間。
樓梯不再是向下的，而是像麻花一樣扭曲著向上延伸，階梯的表面甚至倒映著深淵般的漆黑。牆角的夾角在視覺上明明大於九十度，卻偏偏構成了封閉的三角形。
“空間摺疊，物理法則正在被剝離。”林塵站在門沿邊，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虛空，“這就是‘節點核心’的防禦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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