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朕滿腦子邪門歪道,謝蘭藻想進一步,就不如現在容易了。】
謝蘭藻:“……”她一時無言,只在心中想著,原來陛下也知道這點呢。
四目相對,謝蘭藻心裡頭的那根弦又被撥了撥,陡然間浮現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說完正事,合該告退了,不然陛下膩歪的心思上來,想走也來不及。
可心間想的是一回事,動作又是一回事。一個神遊,一個遲滯,陛下已經噙著笑容走向她,而“告退”的話卡在喉嚨裡。
再說出來就不合時宜了。
趙嘉陵心中沒有想事,她其實也不知道還要跟謝蘭藻說什麼,直撅撅地走到了她的跟前,動作已經先心緒進發了。她一派自然地握住了謝蘭藻的手。
“陛下?”謝蘭藻垂著眼,聲音很輕。
趙嘉陵咳了一聲,面上浮現一團羞赧來。但謝蘭藻沒掙扎,她也沒鬆開。她道:“太液池邊的花都開了。都說禮尚往來,你先前邀朕,那朕也該還請才是。”她儘量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又補充說,“朕遊禁苑,不愁隨侍的學士。不過你是朕心愛的宰相,這一殊榮,自然優先落在你的身上。”
謝蘭藻蹙眉嘆了一口氣。
手上傳來的那略微收緊的力道,可充分展露了陛下緊張的心緒呢。
謝蘭藻問:“陛下要臣賦詩嗎?”
趙嘉陵:“……”她才不想聽詩不詩的呢!她湊近謝蘭藻,“只能談些文學嗎?不能說點私事?比如說——”
謝蘭藻看著卡殼的陛下,笑了笑,又問:“陛下想談怎樣的私事呢?”
趙嘉陵別開臉,她嘟囔道:“反正朕不要聽別的。”她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這想聽什麼又不說,只用一句“不要別的”給含糊地概括過去了。她要是謝蘭藻都想打人了,可誰讓她是皇帝呢!誰讓謝蘭藻縱著她呢。
好一通自我安撫,趙嘉陵又精神抖擻。她揚眉笑起來,眼中帶著光。
謝蘭藻心中嘆息,笑容大概會傳染。覷著陛下那張燦爛的笑臉,謝蘭藻心頭也好似明光大綻。眼角的餘光瞥見交握的手,旋即便挪移開。她道:“臣遵旨。”
這回答可真夠呆板的,趙嘉陵討厭這種“說公事”的語調,可驟然瞥見謝蘭藻的笑,只消輕飄飄一眼,就什麼不滿都沒有了。謝蘭藻不是從小就這般嗎?唉,大度的她要包容一切。
坊中鄭宅。
王六郎“殺子”一案鬧得沸沸揚揚的。王六郎因犯罪被官差帶走,但王師丘還在家宅中,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如遭晴天霹靂,惶惑而不知所依。來到鄭瓊玉宅中的,多是鄭家、王家的親戚。他們之中不乏跟官衙往來的,多少知道點鄭瓊玉在朝堂上要求判死刑的事,心中積壓著些不滿。
鄭瓊玉神色冷然如寒冰,她心中最想見的是阮似荊,但她也只是往明德書院走一趟,在家中清寧前,她不想將孩子捲入漩渦中。她不堅持判死刑,一切自然依照大雍律令來。王六郎最後大約判兩年徒刑,革去功名。依照大雍律的“換刑”,他可以將兩年徒刑換成杖一百六十。
“換刑”這事兒不少人熱衷去做,倒不是說杖刑不可怕,而是其中有許多操縱之處。不然一百多杖實打實地落下,死人就是家常便飯了。她會在正式和離前,為王六郎請求換刑,這一百六十杖下去,他能活下來,就算他福大命大。
對於王六郎的處置,都過了陛下的眼了,那些親戚倒是不敢說什麼。只是看著支離可憐的王師丘,不免生出幾分同情之心:“那都是王六混賬,可這孩子是無辜的,你將他養大,難道沒有半點慈母之心嗎?”
鄭瓊玉心中冷笑,別說王師丘是個不肖子,就算真才情出眾也不該留在她家。最該體諒的不是她流失在外的女兒之心嗎?鄭瓊玉懶得跟那些親戚廢話,直接道:“盧家也有親戚在長安,將他送過去。”盧氏之子,豈有她養之理?
“可他是六郎的兒子,論起來也是你的庶子,你憑什麼趕他出去?”王家人據理力爭。
“因為這裡是我家。”鄭瓊玉眉梢一揚,露出幾分譏諷的笑,別看這些親戚往日來往無異樣,可一旦觸及宗族,跟王六沒什麼根本的區別。眼風掃過王家人,她道,“你們王家帶走也是可以的。”
一家子靠她的俸祿養活,明明她為家主,可宗法禮法之下,她總屈居王六之下。這些人的張狂言論,越發顯得禮與律有重修的必要。先帝之時,雖容女子入仕,但幾番迂迴,修禮書、修律法之事都不了了之。那些朝官知道,只要那些東西存在,隨時能將“宣啟之政”掀翻。
昔日東宮與中山公主之爭,說白了也是新與舊之爭。若連女主當國都做不到,所謂的新政也只能是曇花一現。東宮與公主兩敗俱傷,陰差陽錯,帝位落於陛下之手,可終究是向好的。她們所期待的,就是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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