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葛東贊因請婚之事心情頗為沉重的時候,李兆慈為諸國使者準備的宴席也上場了。這地點同樣放在郊野的莊園裡,除了各國的使者,鴻臚寺、禮部負責相應事件的官員也都在座。
用來宴請客人的杯盤大多是瓷器,可這回李兆慈盡數換成了玻璃製品。在長安的使臣一直待在鴻臚寺的地界,對外頭有所耳聞,但知道的也不甚清晰。他們本能地認為琉璃是從西邊來的,大雍就算是能燒製玻璃,要麼是劣品要麼價值千金。總之,李兆慈這一舉措被使臣們當作是炫耀李家的豪奢。使臣們面色微異,在內心重新衡量李家的權勢與地位。
大手筆的玻璃盞吸引了貢使們片刻,但更多的是等待歌舞百戲。先前李兆慈已經命人知會貢使,略有變更。然而貢使們大多不以為,變更?又能變到哪裡去呢,無非是觥籌交錯間,再聽大雍的官員隨性賦詩罷了。
於是,在李兆慈拍了拍手時,貢使們還以為會是教坊司的人魚貫而入。然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幾個捧著大盤子過來計程車兵,那盤上還蓋著紅色的布,被風吹得微微拂起。
“那又是什麼菜餚?怎麼分?”譯語人翻譯貢使的話。使者都是分席坐的,每人跟前酒色菜餚一致,如果要分肉,那誰先誰後也是一種講究。
大雍鴻臚寺的官員也納悶地抬起頭,膳食那邊沒準備這道菜色吧?總不能是上幾隻燒豬頭吧?傳出去會讓人怎麼看?鴻臚寺的官員心中想著,暗暗感慨李兆慈的年輕不經事,他們以為的“觀禮”是看李兆慈使用火器呢。
李兆慈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中,不管是貢使還是大雍官員,多少都帶著點不以為然。她也不在意那幫人對她的評價,總之已經提前告知過“特殊節目”,也算是對各方的體恤。她拍了拍手,從容道:“如何分就看諸位了。”
貢使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場面冷了冷。大雍的官員不清楚李兆慈要做什麼,只是祈禱著別出什麼岔子。
看遍諸方反應後,李兆慈揚起了一個笑容,她給了自己的人眼神示意。扯動的紅布帶起一道紅色的弧光,旋即輕飄飄落地。陡然間闖入貢使和大雍官員眼中的是血跡斑駁未久的灰敗頭顱!在座的人都臉色大變,隱隱傳出幾道乾嘔聲!鴻臚寺卿神色愕然,頭皮發麻,幾乎忍不住要放聲斥責,可一旁的少卿快速地拽著他的衣袖,他不得不迫使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這一顆顆的,是血腥猶存的人頭啊!
李兆慈笑容滿面,溫文爾雅道:“請諸位分餐。”
乾嘔聲越發強烈了,李兆慈看也不看搖搖欲墜的人,只是用冷峻的眼風掃向吐蕃、突厥的使者。
這些都是從外藩來的奸細,有的是買通大雍本地人,而有的完全是胡人樣貌。
“這是什麼意思?”突厥的貢使驟然起身,翻臉看李兆慈,粗獷的語調中是一連串譯語人都不好翻譯的叱罵。草原上的這幫人,頗為兇殘好戰,從人頭的衝擊中緩過神來,眼中冒著兇光。
大雍的官員在看到貢使兇惡的神色後,也將那顆撲通亂跳的心按捺下來,看向李兆慈,雙唇蠕動著,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兆慈是不是癲過頭了?跟她比起來,金仙公主都不算什麼了!
“此是長安細作,供狀中認得諸君,原來諸君不識此輩面目嗎?”李兆慈故作詫怪。
這話一齣,貢使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使臣們不知道細作究竟如何模樣,但*深知細作在長安事。不管怎麼說,他們你一眼我一語地開始否認。李兆慈微微一笑,順著貢使的話,說道:“看來是離間計。雖然有人道諸位知我長安大小事,南北信使處處通傳,不過諸位事我大雍真心甚切,我陛下聖明天子,能辨奸佞。斷然不疑。今日以此輩頭顱,釋諸位之懼心。”
貢使:“……”這血腥粗暴的“觀禮”其實就是赤裸..裸的示威警告吧,東北邊的小國瑟瑟發抖,可吐蕃、突厥又是另一種神色。
貢使們的壓力說到底是大雍的兵力威懾帶來的,仁宗時期在西邊的兩場大戰皆敗北,突厥和吐蕃早就生出了輕視之心。所謂炫耀,沒了兵力支撐,只是自取其辱而已。不管李兆慈如何說,葛東贊倏然起身了,大有甩袖而去的架勢。
“諸位且慢,還有一物願請諸君一觀。”李兆慈不緊不慢地開口,話音落下,便有火器營的衛兵出來將欲要離去的貢使留下。
貢使的臉色越發差,在一片吵吵嚷嚷聲裡,轟然一道驚天動地的大響聲傳來,彷彿滾滾驚雷炸裂。李兆慈持續鑽研配方,有了新的成果。拔地而起的火龍在半空中甩尾,碗碟被震得搖顫不已,甚至傳出砸在地上的破碎聲。只是這點微弱的動靜難以匹敵那駭人的爆響,九霄之上,硝.煙瀰漫,場面堪稱壯觀。
還嚷嚷著的使臣們立刻噤聲不語,目瞪口呆地仰面看火光煙塵飛蕩。這畢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創舉,對於認知閉塞的藩使來說,無疑是一場神蹟!至於大雍官員,心中有底,可再度聽到那爆響的時候心肝仍舊顫了顫。這處境都是對比出來的,一看藩使呆滯恐懼的神色,大雍官員立馬挺直了腰桿,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來!
誰再逼逼賴賴,敢教諸君上青天!
驚天動地的風暴壓垮了貢使的腰,弓著身體後也沒法再擁有囂張的氣焰。隔著老遠一段時間,眼尖的已經看到那一片地區的慘烈。蔥蘢的草木已被拔起,火光照眼,那是一種能將山石夷為平地的力量,肉.體凡胎要怎麼去抗衡?兩股戰戰,神色恐慌而驚懼,逐漸坐大後生出的狂妄被洗去了,敬畏之心也油然而生。
李兆慈不疾不徐道:“暮春時節,宴以酬賓,而複用煙花送春歸去。諸位見笑了。”
貢使:“……”這“送春”就是讓那些花草樹木昇天、在火焰中化作灰燼是嗎?哪門子的“送春”?分明是在送他們!貢使的臉色就像開染坊紅紅白白的,十分精彩。
“倒是不意將杯盞震碎了。”李兆慈露出一副歉疚的笑容,一鼓掌讓人上新的杯盞和菜餚。通透的玻璃如寒冰,在日芒下折射出七彩光華,驚魂未定的貢使入席,儘量強迫自己不去看那落在地上的頭顱,不去想那恐怖的爆炸。思來想去,唯有誇耀能不出錯。於是,吐蕃和突厥的使臣都操著不太熟練的大雍官話開始蹩腳地恭維起剔透的琉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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