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話題逐漸收窄，變成了對蘇梓新劇的誇讚，對李遇商業眼光的歎服，彷彿只有這樣“安全”的內容，才配在這個場合被說出口。
蘇梓很想和大家說幾句推心置腹的話，可她發現大家所有關切到了嘴邊都變成了“你氣色真好”“李總對你真體貼”這類客套話。
她恨自己嘴笨，卻又找不到破局的縫隙。
蘇梓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坐在茶桌的座位，長髮鬆鬆挽在腦後，臉上只化了極淡的妝，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鬆弛。
可她的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她幾次想把話題拉回當年，可每次她剛起個頭，韓穎她們就會極快地接上一句，那時候多虧你照顧我們……
又或者是，“你現在事業這麼成功還記得這些小事，真難得”之類的回應。
那些話聽起來句句都在誇她，可她卻覺得每一句都在把她們之間的距離推得更遠。
蘇梓試了不止一次，她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往回拽的力道，可韓穎她們像是在一條湍急的河裡被衝遠了，哪怕她伸長了胳膊，也只是指尖碰了碰她們的衣角，終究沒能把她們拉回原來那條船上。
直到她感覺到腹中的小生命輕輕踢了她一腳，那一下動作很輕，卻像一個小小的提醒，讓她從徒勞的拉扯中抽回了思緒。
蘇梓緩緩站起身來，臉上重新掛起溫和的笑意，對韓穎她們擺了擺手。
“我有點累，先去旁邊的房間裡休息一會兒，你們聊哦~”
她的語調還是那麼輕柔，像怕驚擾了什麼。
說完便轉身走向茶室隔壁那間帶榻榻米的休息室，推門時背對著眾人，沒人看見她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李遇幾乎是同步站起身來的，他向來是個敏銳的人，妻子眉梢眼角的細微變化從來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朝韓穎等人點點頭，語氣自然地補充道。
“我去看看我媳婦兒，有什麼事兒再喊我們吧。”
說完他彎腰牽起一直在旁邊安靜玩玩偶的糖糖，倆人一前一後跟著蘇梓進了房間。
門扉在他們身後輕輕合攏，發出極細微的“咔噠”聲。
那扇門關上的瞬間，茶室裡像是有什麼繃緊的東西突然鬆了弦。
韓穎先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往後靠進椅背裡，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了下來。
她看著對面同樣如釋重負的孔霈白，苦笑著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隔牆有耳。
“小白，你說咱們做的是不是太過分了……”
她沒說完，但孔霈白懂她的意思。
她們方才那種過分的客氣，過分的捧場，過分的謹小慎微，表面上是尊重，本質上卻是在蘇梓面前豎起了一道冷冰冰的玻璃牆。
蘇梓想進來，她們卻把牆越砌越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