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把手裡的菜擱在收銀臺上,又往圍裙上擦了擦手,似乎是在整理措辭。
“丫頭,我記得你……”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帶上了點只有上了年紀的人才會有的那種追憶的腔調,“你還沒畢業的時候,基本上每週都來我這兒吃飯,對不?”
老闆娘說著,心裡則是在暗自感慨,這話,今天自己都說了第二遍了,之前對蘇梓就這樣說過一次了,不曾想,還要說第二次。
“是的阿姨!”
孔霈白一聽,頓時喜出望外,眼裡的光都亮了幾分,像是小時候被老師在課堂上當眾表揚了一樣。
她大學四年,確實有一大半的週末傍晚是耗在這家小店裡的。
而孔霈白每次都拽著蘇梓一起,兩個人頭碰頭地坐在靠牆那排卡座上,看著傳送帶上花花綠綠的盤子慢慢轉過來,挑挑揀揀,能坐上兩個鐘頭。
她沒想到隔了這麼久,老闆娘還能一眼認出自己,還能記得自己是個老主顧。
“沒想到您還記得我,我真的是太感動了!”
孔霈白的聲音裡帶著點鼻音,雙手不自覺的交握在身前。
然而就在孔霈白沉浸在這份重逢的感動裡時,老闆娘接下來的一句話,輕飄飄的落下來,像一根針紮在剛吹起來的氣球上,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神。
“丫頭,你不知道……”老闆娘壓低了聲音,眼神里那種古怪的意味更濃了,“你的那個同伴,他們一家子剛才才吃完飯離開,你們沒有碰到面嗎?如果沒有碰面的話,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說完,老闆娘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惋惜,眼神還往門外瞥了一下,彷彿那一家人離開時留下的熱乎氣兒還沒散盡似的。
孔霈白聽到這話,腦子裡嗡了一下,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
她的目光從老闆娘臉上移開,落在對面那張空著的座位上,腦海裡幾乎是同時的,還不受控制的浮現出了一道靚麗的身影。
是蘇梓,一定是蘇梓!
上大學的時候,自己每週都會拉蘇梓來這兒吃一頓旋轉自助小火鍋,風雨無阻。
有一回下暴雨,兩個人撐著傘跑過來,褲腿溼了半截,坐在店裡一邊打噴嚏一邊對著熱氣騰騰的鍋底傻笑。
所以阿姨口中那位同伴,除了蘇梓,絕不可能是別人。
“阿姨!你是說小梓才離開嗎?!”
孔霈白的美眸瞬間瞪大,瞳孔裡映著頭頂那盞暖黃色吊燈的光。
她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驚得旁邊那對年輕情侶都抬頭看了她一眼。
孔霈白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壓低嗓子,但身體已經不由自主的往前傾了半步。
老闆娘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複雜起來。
孔霈白的喉嚨動了動,卻半天說不出話來。
原來蘇梓沒有忘記這家店,一點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