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學周的蒼老臉龐浮現笑容，聲音之中充滿了回憶味道：“那一年，老臣四十五歲。”
楊一笑再次開口，聲音越發輕柔：“我那會兒是遠近有名的大笑話，拉著黑熊的屍體去縣衙進行報備，因為捕頭的刁難，我故意在縣衙門口大聲喊您……”
“那時候，其實您不是我的老師，但我不得不喊，我必須想辦法讓您收我為徒。”
孫學周的回憶語氣更濃，彷彿喃喃囈語般：“那天，陛下你編了個故事，在故事裡，老臣的妻子對你有恩。”
楊一笑的語氣充滿感情，輕聲道：“師孃的餅子，我沒吃過，但那時候我不得不編造故事，因為只有那個辦法能讓您在意到我。”
孫學周笑了，點點頭道：“那時候，為師貪慕名聲，因為你的故事，立馬決定收你為徒。”
楊一笑立馬道：“您不止收我為徒，您還當場為我撐腰，以學政身份向周縣尉發出正告，讓他把那個捕頭驅逐縣衙三班。”
他說著微微轉頭，衝後面喊了一聲：“老周，你還記得當初那回事吧？”
不遠處的周懷仁笑著回答：“陛下，哪能不記得啊，那一天，我向您勒索了好幾張狼皮。這輩子，這個事情最讓我得意。”
所有人全都笑起來。
……
然後，是良久的默不作聲。
直到好一會兒過去，楊一笑才再次開口，語氣輕柔道：“從那以後，老師您真把我當做親傳弟子，我進入縣衙送禮的時候，您幾乎手把手的指點我怎麼送。”
“再後來，我偷偷搞產業，弄酒水，販賣私鹽……”
“最終，走上了爭奪霸業的路。”
“老師您，始終跟在我身邊，幫我，護我，廢寢忘食，披肝瀝膽。”
“而現在，您致仕，讓我心裡難受，很想大哭一場。”
孫學周的眼眶紅了，伸出手放在楊一笑的肩膀上，當今之世，敢把手掌放在大唐皇帝肩膀上的沒幾個。
只聽孫學周的聲音帶著欣慰：“徒兒，老臣今天斗膽再這麼稱呼你一次。”
“當初隨你之人，為師年齡最大，那時候唐丞相雖然是一縣之令，但他年齡僅僅三十四歲而已，王縣丞稍大一些，也僅僅三十六歲。”
“周懷仁賢弟，三十歲。”
“劉伯瘟倒是比他大一點，但也只不過三十二歲。”
“唯有我已經四十五，那年的年齡和陛下今年一樣。”
“一晃眼，二十五年過去，除去最初兩年的時間，大唐今年已經立國二十三年。”
“為師老了，七十歲了。”
“人生七十古來稀，我這是真正的晚年……”
“縱然想繼續幫陛下，縱然想繼續幫我的弟子，可是，精力難以為繼呀。”
“陛下，陛下你怎麼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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