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門在身後閉合的瞬間，林悅兒感到胸口一滯，彷彿有無形的絲線從體內被抽離。她低頭，掌心緊貼的鴻蒙靈晶仍在震顫，頻率與她心跳逐漸同步。腳下的地面並非實體，而是一層流動的暗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每一步落下都會漾開一圈微弱的光波。
楚墨淵站在她左側，右肩傷口尚未止血，血珠順著臂膀滑落，在接觸到地面的剎那蒸發成淡金色霧氣。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左手搭上她的後背，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稍稍穩住身形。夏若初靠在沈清和肩上，義肢晶核徹底熄滅，只能靠殘存的機械結構支撐身體。沈清和一手扶她，另一手按著太陽穴，眉頭緊鎖，顯然還在對抗神流殘留的意識干擾。
“我們還在靈芽界內部。”林悅兒開口，聲音比預想中沙啞，“但不是已知區域。”
小團伏在她頸側，絨毛貼著皮膚，幾乎感覺不到重量。“媽媽……這裡……是禁地。”它喘了口氣，“靈根淵底的方向……在下面。”
話音未落，地面突然下沉。五人同時失衡，向下墜去。沒有風，沒有呼嘯，只有四周光線由灰金轉為深青，像沉入一片凝固的海。下墜持續了數秒，隨即被一層柔軟的光膜接住。他們落在一條狹窄的石徑上，兩側是無盡的虛空，中間蜿蜒向前的路徑由無數細小的符文拼接而成，每一枚都在緩慢旋轉。
“心鏡迴廊。”小團耳尖微動，“走錯一步，意識就會被鎖進執念。”
林悅兒抬起右手，銀鏈只剩半截，斷裂處的金屬邊緣已被血浸透。她用指甲在掌心劃出一道口子，血滴落在第一枚符文上。符文瞬間亮起，路徑向前延伸三步，隨即暗下。
“血契能暫時壓制幻境。”她說，“但必須同步前行，不能有人掉隊。”
楚墨淵點頭，將她的手握緊。夏若初咬牙撐起身體，沈清和扶著她，五人手拉手，沿著光紋前進。
第三步踏出時，幻象降臨。
林悅兒看見父親躺在病床上， nitors 的警報聲尖銳刺耳。她衝過去，卻穿過了他的身體。監護儀歸零，護士衝進來，父親的手垂下，而她站在原地，動彈不得。這不是記憶，是她最深的恐懼——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親人離去，卻無能為力。
她呼吸一滯。
楚墨淵猛地攥緊她的手，聲音從旁邊傳來：“不是真的。”
她轉頭，看見他額角青筋跳動，眼神卻清醒。他知道這是幻境，但他也在經歷自己的噩夢——家族祖宅在火中崩塌，長輩一一倒下，而他跪在中央，手中玉佩碎成粉末。
夏若初忽然低吼一聲，單膝跪地，手指摳進石縫。“不……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他們的……”她聲音發抖，眼前是手術室的燈，患者心跳歸零，家屬圍上來咒罵，而她被推下樓梯，滾入黑暗。
沈清和用力拍她的肩膀：“夏若初！看著我！你救過三十七個人！他們記得你！”
林悅兒深吸一口氣，將銀鏈殘端再次劃過掌心，鮮血滴落。小團突然輕哼一聲，音調扭曲，卻是那日原初音符的變調。音波擴散，四周的幻象出現裂痕。
“我們記得彼此。”林悅兒一字一句地說，“父親臨終前握著我的手，說‘活下去’。楚墨淵在暴雨夜找到我，說‘別怕’。夏若初替我擋下陷害，沈清和為我熬了三天藥。這不是幻覺，是我們活過的證明。”
血滴落地，光紋驟然亮起，迴廊崩解。
石徑盡頭，是一片旋轉的迷宮。牆壁由流動的光帶構成，節奏忽快忽慢，像某種生物的呼吸。小團耳朵貼地，聲音虛弱：“律動迷宮……步伐必須和靈芽界的本源頻率一致，否則會被拋回起點。”
楚墨淵觀察片刻，忽然道：“悅兒，你的心跳……和光帶的波動，是同步的。”
林悅兒閉眼，感受體內鴻蒙靈晶的震顫。它正與靈芽界的深層律動共鳴。她將靈晶貼迴心口，銀鏈殘端交疊其上，血順著金屬滲入晶石。剎那間，一道微弱的光紋自她腳下蔓延，像地圖般在地面浮現。
“我來帶節奏。”她說。
小團輕哼，將她的波動轉化為可視的路徑。眾人依序前行，每一步都踩在光紋節點上。夏若初用義肢末端在關鍵處劃下標記，沈清和憑藉醫者的本能預判陷阱位置。行至中途，數道黑影從光壁中滲出，無聲逼近。它們沒有面孔，卻帶著熟悉的惡意——是此前被擊潰的邪惡殘留意識，此刻聯合起來，試圖擾亂節奏。
一道黑影撲向林悅兒，她腳步微亂，光紋瞬間扭曲。迷宮開始倒轉，他們被推回起點。
“它們在干擾頻率。”沈清和喘息，“必須保持同步。”
林悅兒咬牙，再次割破掌心，血滴入靈晶。這一次，她不再壓制情緒，而是任記憶翻湧——重生那夜，她在出租屋醒來，窗外雨聲淅瀝，手腕上的銀鏈第一次發燙；小團第一次出現，毛茸茸地撲進她懷裡；楚墨淵在暴雨中撐傘等她，袖釦映著路燈的光；夏若初砸了柳如煙的車，回頭衝她笑：“姐妹的仇，我來報。”
情感如潮水般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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