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葉塵心中最後一絲戒備也徹底放下了。這位三神子,看來對他們是真的沒有絲毫惡意。他現在醉成這副模樣,周身氣息散亂,對自己幾乎是完全不設防。如果葉塵此刻心懷不軌,想要將其拿下,簡直是易如反掌。
一個門主之子,神隱門的三神子,能在初次見面的“仇人”面前醉到如此毫無防備的地步,除了真心相交,葉塵實在想不出別的理由。
可是,搞清楚對方沒有惡意之後,葉塵心中的疑惑卻不減反增。這孟洵,如此盛情款待他們,他到底圖什麼?難道真的只是因為“欣賞”他們的“真性情”?
藉著幾分酒勁,葉塵決定主動試探,他晃了晃酒杯,看似隨意地說道:“老弟啊,看來那位四神女,定然是位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奇女子吧?竟能讓你跟那雷重都如此垂青,爭風吃醋,鬧得滿城風雨。唉,古人云,紅顏禍水,誠不我欺啊……”
然而,聽到葉塵的話,醉眼朦朧的孟洵卻連連搖頭,擺著手說道:“葉……葉兄,謬……謬矣!這些……這些都是外界的謠傳,不……不可信的!”
“我……我對四神女,確實……確實比較欣賞,她的天賦、才情,在門內皆是上上之選。但……但僅此而已!我對她,可是沒有……沒有絲毫的非分之想!畢竟……畢竟我志不在此,我的心,不在兒女情長之上。”
他頓了頓,打了個酒嗝,繼續說道:“那雷重……想追求四神女,那倒確實是真事。他覬覦四神女背後的家族勢力,也……也是人盡皆知。”
“哦?外界傳言?”葉塵狐疑地皺起眉頭,繼續追問,“既然老弟你對四神女無意,那又為何會與二神子雷重有著如此之深的矛盾?甚至到了勢同水火的地步?畢竟大家都看在眼裡,你跟你二神子很不對付。我可是親眼所見,城門口你的人和二神子的人,那架勢,簡直跟生死仇敵一般,各自收費,互相拆臺。”
這是葉塵最大的疑惑。如果不是為了爭奪女人,那是什麼讓這兩位神子如此針鋒相對?
聽到這個問題,三神子孟洵沉默了,他低著頭,看著杯中殘餘的酒液,久久沒有說話。大殿內只剩下大黑狗均勻的鼾聲。
過了足足十幾秒,他才忽然抬起頭,原本迷離的眼神此刻竟清明瞭幾分,目光炯炯,如同兩道利箭,直直地射向葉塵的眼睛。
“葉兄,在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希望你能……誠實地回答我。”
葉塵心中一動,知道可能要觸及核心了,他坐直身體,正色道:“老弟兄請問,葉某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實回答。”
“好!”孟洵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一字一句地問道:“那我問你,你覺得……如今的修煉界,各方勢力,諸多修士,整體的風氣……如何?”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葉塵的意料,他略一思索,便結合自身見聞,搖頭嘆息道:“實不相瞞,老弟,我覺得……很不好,甚至可以說是江河日下,烏煙瘴氣。”
他語氣帶著感慨與無奈:“放眼望去,諸天萬界,各族之間,各個宗門勢力之間,眼中似乎只剩下赤裸裸的利益,只剩下修煉資源、天材地寶。為了爭奪這些,什麼仁義道德,什麼廉恥信義,什麼公道正義,什麼信仰堅持,全都可以拋到一邊,變得一文不值。弱肉強食,不擇手段,似乎成了唯一的準則。人心不古,世風日下,一切都太過於功利,太過於……令人心寒了。”
葉塵這番話,確實是發自肺腑,也是他行走修煉界以來的真實感受。
啪!
孟洵猛地一拍那價值連城的桌案,震得杯盞亂顫!他原本帶著醉意的雙眸,此刻竟綻放出如同星辰般熾烈而堅定的光芒,激動地說道:
“葉兄!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這番話,真真是說到了我的心坎裡!與我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他站起身來,情緒愈發激昂,開始在殿內踱步,聲音也提高了八度:
“自從我懂事起,開始接觸這修煉界的真實面貌,我就已經看不慣了!徹徹底底地看不慣了!這是什麼世道?人欺人!人吃人!弱肉強食被奉為至高法則!”
“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大教、古族,依仗著勢力與實力,肆意碾壓貧苦弱小的修士和凡人!要麼看中什麼便直接殺人奪寶,要麼就是將那些天賦尚可卻無背景的修士,如同牲畜奴隸一般圈養起來,無休止地壓榨、剝削他們的價值與潛力!”
“而那些底層的修士呢?他們活著,就像是一具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像是被圈養的豬羊,終日惶惶,不知屠刀何時會落下!他們整日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資源而奔波掙扎,在泥濘與黑暗中摸爬滾打,他們的生命,有何尊嚴可言?有何意義可言?!他們的光芒,尚未綻放,就已註定要在黑暗中熄滅!”
他的話語如同狂風暴雨,充滿了悲憤與不平。他猛地轉過身,直視葉塵,眼中燃燒著一種近乎信仰般的火焰:
“所以,葉兄!這個世界需要改變!必須改變!我們要把那些高高在上、喝人血吃人肉的權貴統統拉下來!滅掉他們!碾碎他們那套吃人的規則!然後,建造一個全新的、平等的、公正的修士社會!讓這諸天萬界的每一個生靈,無論出身,無論強弱,都能有尊嚴地活著,都能有機會綻放出屬於自己生命的精彩!”
葉塵聞言,心中大為震動,詫異地看了三神子一眼。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出身於金字塔最頂端、享受著無盡資源與尊榮的門主之子,心中竟然藏著如此宏大……甚至可以說是驚世駭俗的理想與抱負!他竟然想憑一己之力,去改變這個沿襲了萬古、根深蒂固的修煉界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