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笑了，從踏入修煉之路的第一天起，他就在跟形形色色的無恥之徒打交道。貪婪成性的散修、背信棄義的盟友、趁火打劫的路人、恩將仇報的白眼狼，什麼樣的人間醜態他都見識過。
可像這樣一個將無恥包裝得如此道貌岸然、如此理直氣壯、如此“我是為你好”的人，他之前也只見過一個老祭司！
這老登真是無恥到了極點！
“前輩，”葉塵笑著開口了，“您為什麼不直接殺了我呢？殺了多省事，一刀下去，什麼鯤鵬寶術、一身寶血、九珍麟神鳥，不都是您的囊中之物了嗎？何必費這麼多口舌，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殺了你？”虛烈似乎被葉塵這番話逗樂了，微微搖了搖頭，“小友你誤會了，老夫一再強調，這是為你好啊。老夫雖是從上界來的，但絕不是那種恃強凌弱的蠻橫之輩。對於你們這些下界的生靈，我們上界之人向來是充滿關愛與呵護的，怎麼可能會動輒殺人呢？”
他的語氣真誠極了，真誠得像是寺廟裡的大德高僧在開示迷途的信眾。他甚至微微彎了彎腰，讓自己與葉塵的視線齊平，那姿態活脫脫就是一個在耐心安撫鬧脾氣孩童的慈祥祖父：“真的，你不必懷疑老夫的誠意。”
葉塵只覺得一陣生理性的反胃從腹中翻湧上來，直衝喉嚨。這老不死的還在裝，都已經圖窮匕見到了這個份上，居然還能面不改色地扮演他那套噁心戲碼。他膈應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厭惡。
“真的？你們上界的人實在是太好了。既然如此，前輩您就發發慈悲吧，直接將我殺了，您的三個條件不就能同時達到了嗎？這麼好的事，您還猶豫什麼呢？”
“小友，不要這麼沉不住氣。生命只有一次，無論在仙界還是下界，生命永遠都是最珍貴的。你年紀輕輕便有如此成就，更應該珍惜自己的性命，何必說這些氣話呢？”
“呵呵。”葉塵終於再也忍不住了，伸出食指，指向懸崖上那個道貌岸然的老東西，聲如驚雷，“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你要將我的血放幹，卻還假惺惺地勸我珍惜生命？你要奪我神通、搶我神獸，卻還敢口口聲聲說是為我好？我去你大爺的！老子活了這麼大，見過不少無恥之人，可還從未見過像你這等厚顏無恥的老狗！”
虛烈臉上的笑容刷的一下消失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龐瞬間變得冷硬如鐵，眉宇之間生出一股逼人的寒意：“你竟敢辱罵上界仙靈？這是大不敬之罪！就憑你方才那番話，老夫便可治你死罪！”
“啊呸！”葉塵毫不客氣地啐了一口，臉上的鄙夷之色更濃了幾分，“狗屁的仙靈！你不過是仙塔之主座下的一條老狗，一個供人驅使的老奴罷了，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上界仙靈，可你身上那股子兇禽的戾氣，隔著八百里都能聞到。你算哪門子仙靈？不過是披了一張人皮，學了幾句人話，就真把自己當人了？”
這一番話罵得比方才更加犀利，字字如刀，直戳虛烈的要害。虛烈那張蒼老的臉龐終於沉了下來。
“唉……”虛烈搖了搖頭，“我實在是不想大開殺戒啊。老夫修行多年，早已不輕易傷人性命。可你執迷不悟，一再相逼，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非要如此，那老夫也只能成全你了。”
話音未落，虛烈忽然張開了嘴，嘴角幾乎撕裂到了耳根，整張嘴化作了一個幽深恐怖的漩渦。那漩渦呈現出一種炫目的暗金色，層層疊疊地旋轉著，像是通向某個未知深淵的入口，散發出令人靈魂戰慄的吞噬之力。
與此同時，方圓百里之內的修士，忽然間感受到了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那吸力並不作用於山石草木，也不作用於飛禽走獸，而是精準地鎖定了每一個人類修士，像是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而降，攥住他們的衣領，將他們硬生生地從地面上拽了起來。
驚恐的大叫聲此起彼伏，在山谷之間迴盪不絕，可那些慘叫聲往往只響到一半，便被那金色漩渦的轟鳴聲吞沒了。
一道又一道的人影被捲上高天，朝虛烈所在的方向飛來。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幾十道身影便沒入了虛烈嘴中的漩渦之中，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留下，就這樣消失得乾乾淨淨。
“你果然不是什麼善類。”
葉塵的聲音沉了下來，幾十個活生生的人，與他素不相識，就這麼被虛烈囫圇吞下。直到此刻葉塵才終於明白，為何他從見到這老東西的第一眼起，就總覺得對方身上蟄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兇戾之氣——那不是錯覺，那是吃過太多人之後浸入骨髓的兇性，是無論用多少張慈眉善目的面具都遮掩不住的掠食者氣息。
“呵呵，”虛烈伸出乾瘦的舌頭舔了舔嘴唇，“早些年，確實吃過不少人。一來是為了修煉——人乃萬物之靈，一身精血抵得上十株老藥，煉化起來也方便。二來嘛，也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人肉這東西，吃慣了還真有些戒不掉。不過自從加入仙塔、追隨主人以來，老夫修身養性，就幾乎不吃人了。可惜啊可惜，你方才那番話激起了老夫的本性，既然已經開了葷，那就乾脆把你也一併吃掉吧。你這一身寶血聖體，聞起來可比我方才吞的那些雜魚香多了。”
“真以為吃定了我麼？”葉塵的回答簡短而有力，聲音如同炸雷般炸響。他體內的戰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在剎那之間轟然爆發，直衝雲霄，將頭頂那片天幕都攪得風雲變色。
轟！
葉塵率先出手了，抬手便是一記荒古神箭術。只見他右手虛拉，天地間的元氣瘋狂地朝他指尖匯聚，凝聚成一支長達丈許的璀璨光箭。箭身之上神紋交織，光芒熾盛如烈日，箭尖所指之處，虛空都被那股凌厲的殺意灼燒得扭曲。
嘣！
那支光箭脫手而出，劃過天際的姿態美得驚心動魄，如同一掛濃縮了億萬倍的星河橫貫長空，尾部拖曳著長達數百丈的絢爛尾焰，所過之處風雲倒卷。
數十里的距離，對於這光箭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幾乎在離弦的同一瞬間，那支光箭便已經出現在了虛烈的面前。
“來得好。”虛烈平淡如水，緩緩地從袖袍中伸出了一隻手掌，其上有淡淡的黃色光澤流轉。他朝著虛空中輕輕一握，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摘一片樹葉。
！嚓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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