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長髮烏黑如瀑,用一根素白的髮帶隨意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落在耳畔,襯得她那張清純的臉蛋愈發動人。
這樣一張臉,這樣一個氣質,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一位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或者某個名門正派中備受呵護的小師妹。她應該坐在閨房中繡花撫琴,應該在師門的長輩膝前承歡撒嬌,應該在花前月下與心儀的少年郎說著悄悄話。無論如何,她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出現在萬鬼峽這片陰森可怖的禁地深處,出現在邪月盜姑堆滿了白骨的老巢之中,站在那座剛剛被葉塵一掌拍飛的青色小山之後。
但葉塵認識她。
在天道盟拍賣場中,那個一直跟在歐陽富身邊的清純少女,就是眼前這個人。
一瞬間,葉塵腦海中那些零散的、之前被他忽略的片段,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畫面。歐陽富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個疑問在這一刻有了答案。邪月盜姑是怎麼瞄上歐陽富的,這個疑問同樣有了答案。那個胖子是怎麼死的,他臨死前遭遇的極大恐怖又是什麼,所有的疑問,在看到這張清純臉蛋的那一刻,全部迎刃而解。
邪月盜姑就是那個清純少女。
她根本不是什麼跟在歐陽富身邊的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就是邪月盜姑本人。歐陽富那個老色鬼,看到這麼一位清純可人的少女主動接近自己,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他大概還覺得自己豔福不淺。他跟著這個“清純少女”一路來到萬鬼峽,來到這座被偽裝成宮殿的山洞,腦子裡恐怕全是齷齪不堪的念頭。直到邪月盜姑撕下偽裝,露出獠牙的那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招惹了什麼樣的存在。可惜,那時候已經晚了。
歐陽富那張扭曲猙獰的臉,那雙幾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葉塵現在完全理解了他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他看到的是那個清純如白蓮花的少女,在某一瞬間忽然變了一副模樣,那模樣徹底顛覆了歐陽富對她所有的認知。
葉塵將這些念頭從腦海中一一過了一遍,臉上的震驚之色漸漸平復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與冷峻。而對面,邪月盜姑那張清純臉蛋上的震驚,卻比葉塵只多不少。
她當然知道葉塵。
天道盟拍賣場中,就是這個年輕人大出風頭,天道盟拍賣場的壓軸重寶,他眼皮都不眨地拍走了兩件。這樣的人,在邪月盜姑眼中,簡直就是一座會走路的金山。
她自然盯上了葉塵。
拍賣結束之後,她便跟著歐陽富一起追了出去。可對葉塵抱有想法的人太多了,而葉塵的應對方式,是直接大開殺戒。那一戰,她躲在暗處從頭看到了尾。她親眼看到葉塵將二神子麾下的四大神使一個一個地斬殺,四個神使,被他搞死了三個,只剩下一個重傷逃遁。
那一戰之後,她對葉塵的評估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這個人不是肥羊,而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但她依然沒有放棄——惡狼再兇,也有打盹的時候。只要找到合適的時機,她依然有機會。可讓她惱火的是,葉塵在那一戰之後便逃之夭夭,不知所蹤了。她和歐陽富在神隱城附近找了整整好幾天,卻連葉塵的一片衣角都沒有找到。
最後,她只能放棄了。她帶著歐陽富回到了自己在萬鬼峽的老巢,然後便不再留手,將歐陽富給害了。那個死胖子雖然人不怎麼樣,但身上確實有一些很不錯的材料。這些材料,再加上她從黑風堂那邊費了不少口舌才借來的星辰沙,就可以煉製出一件她覬覦已久的強大法寶。她方才不在洞府之中,便是專程去了一趟黑風堂,將星辰沙取了回來。一路上她心情頗好,盤算著回到洞府之後便開始閉關煉器,等法寶煉成,她的實力便能再上一個臺階,到時候在四十大盜之中的排名,說不定還能再往前挪一挪。
她哼著小曲,揣著星辰沙,穿過萬鬼峽層層黑霧,回到自己的老巢。然後她便發現,洞口的千幻神通被人破了,隱匿法寶也被震碎了一層。有人闖入了她的洞府。她又驚又怒,二話不說便祭出了那塊青石法寶,朝著洞內砸了進去。
然後,她便看到了葉塵。
此刻他正抬起頭,用一雙讓她心中微寒的冷峻眸子,平靜地注視著她。
短暫的驚訝過後,邪月盜姑那張清純似水的臉蛋上,湧現出一抹濃豔至極的笑容,將她那張原本清純如白蓮的臉蛋,染上了一層妖媚入骨的色彩。
她的雙眸也變了——原本清澈如水的丹鳳眼,此刻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深處燃起了兩團狐火,綻放出無盡的妖媚之色,彷彿能將與她對視之人的魂魄都勾走。
她伸出舌尖,緩緩舔了舔嘴唇,那動作緩慢而充滿了某種不可言說的暗示意味。
她的聲音也變了,一種低沉沙啞、帶著鉤子的女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蜜糖和毒藥同時浸泡過才吐出來的,甜得膩人,卻也致命得讓人心寒:“好,太好了。小弟弟,姐姐我找了你很久很久,找遍了神隱城周圍每一寸土地,都沒有找到你。沒成想,你竟然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主動送到了姐姐的老巢裡。”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堆滿了白骨的大殿之中迴盪著,與她腳下歐陽富那張扭曲猙獰的臉龐相映成趣。
“哈哈,真是天意啊。老天把你當作獵物,送到了姐姐嘴邊。小弟弟,你說姐姐該怎麼享用你才好呢?”
葉塵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獵物?你把我當做獵物?”
“實在是太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