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語氣鏗鏘有力,也顯得理所當然,微微揚起下巴,這種姿態在宋建看來有些過於猖狂、目無尊卑。
宋建故意拿捏姿態,握著書信沉吟許久,才說:“韓校尉可在勇士川設防,孤之後軍抵達,前軍自會入屯勇士川,與韓校尉聯軍殺賊。”
“有大將軍此言,韓某就放心了。”
韓德對著宋建長拜,作為西州造反派中的老資格老大哥,宋建說話還是比較算話的。
宋建也才滿意露笑,目送韓德離去後,就問郭憲:“今趙氏自恃強銳,不顧東州義士,分兵來犯我西土。如人膂力強勁,可若只以兩指對敵……想來也難如意。這是孤的看法,郭君曾遊歷河東、太原,知趙氏根基,不知是何看法?”
郭憲聞言神情嚴肅起來,其實以他的家世門第,根本看不上宋建。
奈何現在要聯合一切力量才能擊退趙基的對涼州的侵蝕,郭憲也只能以郡功曹的身份兼任宋建輔漢大將軍幕府裡的不定員從事。
因此,郭憲略作考慮,就說:“趙氏誘殺太原衣冠,各家血脈堪稱殆盡,如此可見其兇烈。後屢屢出兵中原,數次掠中原士民以充實其治下。中原衣冠望族,皆如牛馬犬豚。比之中原望族,我等若是兵敗,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郭憲的語氣低沉,他也是慕名以西平計吏的身份前往河東安邑大學,晉陽龍城大學去轉了一圈,也接觸過大司馬幕府內的其他幕僚。
甚至親自以西平郡計吏的身份拜見過趙彥、趙基,接受過他們的詢問……而這段經歷,被郭憲視為恥辱。
他家是西平冠族,幾乎是唯一的冠族,不是本郡郡望之一,是名符其實的冠族、第一!
可就是這樣的出身,卻未能引其趙彥或趙基的重視,只是正常諮詢郡內事務後,略作賞賜,留他吃了一頓便飯後就放他走了。
本以為可以作為涼州後起之秀,得到趙氏祖孫的器重,結果往返五千里路程,算是白跑了。
宋建見郭憲情真意切,他也多少清楚趙基這個西州叛軍後起之秀的狠厲,不覺得憂慮,反倒發出笑聲:“也就郭君有遠慮,可笑天水英傑之士,畏懼趙氏之強,遲遲不肯舉兵。割肉飼虎,終究難逃葬身虎口之命。”
郭憲聞言不語,宋建笑容不減:“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是搶來的,他們自以為是應得的,這才心存僥倖。不去管他們了,勞煩郭君邀請諸羌首領,我們要先選出前軍,去勇士川立營設寨。”
“喏。”
郭憲應下,心事重重的模樣,後退幾步,才轉身離去。
看著郭憲背影,宋建抬手用小拇指掏自己耳朵,反正他已經快五十歲了,少年時當過涼州三明的義從,青年時當過羌部的首領,現在又當過王。
許多人不曾體驗過的事情,他都已經體驗過了。
如果不是河湟諸羌以及各家漢豪強聯合起兵的話,宋建也不想出兵,畢竟出兵就有難以回家的兇險。
可眾意難違,作為一個王,宋建自然不能違背眾意,只能出兵。
反正他是不肯進入金城地界,不是怕趙基,而是怕韓遂這個好朋友。
怎麼打仗都行,反正無非就是一死。
可若落在韓遂手裡,肯定會被反覆咀嚼,直到榨乾最後一絲血肉。
當然了,如果趙太師與叛將韓遂相持不下時,派人來策反、遊說他……那就再好不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