澮水之北,唐城。
皇后車駕遇襲之事,天亮後才傳到張楊這裡。
張楊終究是見過大場面的,經歷了何太后、董太皇太后之死。
雒陽政變時,各軍攻入宮廷之中大肆捕殺宦官,總不可能都一門心思忙著殺宦官。
詳細聆聽彙報後,張楊只是表態:“傳令軍中,不得妄議天家之事。”
薛洪卻說:“明公,輔國將軍長子遇害,趙侍中又輕易退兵返回,恐怕輔國將軍不會輕易罷休。”
“他能如何?”
張楊坐在胡床之上,目光平靜:“前後死了伏德一人,作亂軍士只是射傷了侍郎趙範。這顯然是不滿伏德,行進途中吏士乘機譁變。不去追索,反而能坐實這類說法。”
見薛洪欲言又止,張楊本就性格寬和:“先生還想說什麼?”
“是昨夜趙侍中輕兵救援一事,僕以為將軍可以拿此事告誡趙侍中,以博得其好感。”
薛洪說罷拱手,後退幾步走了。
張楊也覺得這言論有些道理,這幾天接觸下來,他也發現了趙基的弱點,那就是缺乏足夠可靠的支柱力量。
也是因為沒有這種與趙基深度捆綁的武裝,各種勢力無法單獨存在,也無法排斥其他勢力,趙基反而能調和各方面的矛盾。
例如宗賊勢力,能殺他們的是趙基,也只有趙基能保護他們。
白波舊將出身的徐晃……出身這種事情,不是徐晃說什麼就是什麼,他長期跟隨楊奉作戰,積累功勳成為騎都尉、都亭侯,他身上白波烙印太深。
河東本土寒門武人,更是依賴趙基,才能維持八百虎賁特殊這種特殊的入仕途徑。
哪怕是底層百姓,趙基也讓利極多,積累功勳,也能從虎步軍晉升為虎賁郎。
甚至匈奴人、羌人,也受夠了過去無秩序的糾紛、衝突,急需要一個穩定的秩序主宰者,尤其是趙基的戰績很好看,很符合匈奴、羌人的生存邏輯。
所以昨夜趙基南下救援皇后,看似危險,實際上風險可控。
畢竟伏完也不像是能果斷奪權的人。
不止是張楊,分營駐屯於陘城的徐晃聽聞後,也是勒令軍中不得討論。
這種氣氛中,皇后車駕返回絳邑。
而伏德的屍體已先一步送回絳邑,沒有經過儀容整理的屍體就直接出現在伏完面前。
伏德是被弓弦勒死之後,才掛在樹上。
伏完心中哀痛,癱坐在伏德屍體邊上,久久無言,欲哭無淚。
他的側室夫人的弟弟,郎官樊普上前攙扶,卻被伏完擺手開啟:“我兒遇害,趙侍中可能擒獲作亂軍士?”
護送屍體的兩名虎賁聞言,互看一眼,一人回答:“亂軍遁走稷山,已是深夜,道路險阻,不利於追索。況且又救回皇后,我等遂撤還北絳。”
“代老夫向趙侍中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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