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基看著眼前十幾顆大光頭,笑說:“這有什麼好恥笑的?他們只是笑你們頭頂無發,他們頭上雖然有發,髮絲之間卻是油垢堆積、蟣蝨成片,時刻吸取他們的血肉,衰敗他們的氣血,縮減他們的壽命,這有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這些人目光疑惑期盼又透著某種欣喜,趙基繼續說:“我實在是不明白,人氣血衰敗輕則體弱多病,重則夭亡。如今剃髮,再注重衣物洗滌,勤於更換,自可驅除可見之百蟲,再隔絕不可見之蟲,未來營士氣血旺盛身軀強健,如此延壽之事,又有什麼好抗拒的?”
“我們生活起居之初種種蟲類難以盡數,例如癰瘡疥癬,一個身體強健肌膚完整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患病?還不是蟲咬破肌膚,吸血食肉後注入蟲毒,這才患病難以清除。”
高陽龍聽著連連點頭,他可是青蝗壯骨丹的忠實擁護者,又說:“可不剃髮,每日多費時間也能除蟲。”
“你說的很有道理。”
趙基審視高陽龍一張佈滿火氣的橫肉大臉,哂笑:“你這樣幾天才洗一次臉的人,看看你臉上的痘,這可都是蟲咬的。”
高陽龍無語,趙基又指了指自己的臉:“看看,這就是早晚兩次洗臉,兩日洗頭一次的臉。”
高陽龍慚愧低下頭去,趙基又看其他罪吏:“固然,營士剃髮後出兵關東後可以提防逃亡。可我對諸君也無惡意,營中生活艱苦,每日勞累,哪有多餘時間整理鬚髮?還有負傷後,軀幹四肢的傷勢好包紮,可頭上傷勢如何包紮?”
“身在軍旅,當以存身、殺賊為要,餘者皆不足慮。以後離開營伍,迴歸田宅之間,再蓄髮又有何難?”
趙基目光落在李應臉上:“你也見多識廣,聽過聽聞過西極列國。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以為剃髮這種事情的好處遠遠大於壞處。今年先在敢死士中試行,若有好效果,那就維持不變;若是無益,以後廢除即可。”
李應賠笑:“是,罪將明白。”
“我要你們當敢死士,是要讓你們立功贖罪重新做人,不是招來特意羞辱。比之各軍,也就敢死士適合測試剃髮效果。我也一人追贈一級軍功,所以不要再生出不好的言論。也將剛才我與你們講述的話語,傳達給下面的軍士。”
“還有,營中吏士也要勤於換洗軍服。這是第一批夏季軍服,過幾日還有一批備用、換洗的夏季軍服鞋襪會送來。等去了雒都,會運來秋冬使用的軍裝。”
“衣服穿爛、洗爛沒什麼好心疼的。等明年河東、太原產出的布帛更多時,每人每年能發四套軍服。在我這裡當兵,如今氣候多變天時不正,糧食固然緊張,但衣物用度,不會短缺什麼。”
做這種思想工作,趙基寧肯絮絮叨叨反覆講明白,再三重申,也不想因為誤會鬧出更大的麻煩。
至於軍餉之類,則沒必要跟敢死士討論。
其他正常軍隊也沒有軍餉,也就是把秩序、生產打爛了,現在從軍能吃飽肚子,很多人就知足了。
何況就關中舊軍自身來說,誰沒點秘密小金庫?
等軍田制度落實,也有足夠的佃戶承租後,軍隊徹底穩定,與他牢牢繫結。
在趙基個人的理念裡,這些人給他賣命,那麼出工期間保證軍隊能吃飽,有體面的衣物,有良好器械,是自己應該做的事情。
不指望軍隊支援自己,難道指望各地的大姓、望族?
養的狗都有資格吃他剩下的骨頭,更別說是這些肩並肩殺敵的活人。
李應也瞭解趙基的治軍思想,也清楚趙基這裡的分配原則。
其實只要混在軍隊體系裡,那就不可能吃虧。
因為趙基說過,國家是軍隊的。
雖然是私下交談時表達的態度,但也傳開了。
下面的吏士聽聞後,自然會信奉、支援這個言論。
國家的主人,發揮主人翁的作戰積極性……別說吃飽肚子,就是趙基畫一條線,給個空頭編制,有的是人跳出來接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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