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說著突然起身,張飛立刻緊繃,呂布不拿正眼看張飛,來到劉備桌案前單膝蹲下,將自己的酒碗擺在劉備面前,伸手從劉備手中接過酒碗,仰頭暢飲。
劉備重新端起酒碗,也是跟著飲酒。
飲畢,呂布拿著空酒碗返回自己位置上,笑說:“今日玄德能來,我就知道元嗣沒有看錯人。與二袁曹操為敵,我深感恥辱。”
劉備不言語,只是給自己重新斟酒,當著呂布的面,劉備根本來不及發散思維、分心去思索什麼。
呂布給自己斟酒後,哈一口酒氣,頓感悵廖之意,仰頭看著大梁上的刻花:“朝廷裡的人,皆乏悶無趣。倒是元嗣會作樂,以後玄德若是喜歡,不妨效仿元嗣,斷幾人腿足,想來也能出一口悶氣。”
“不敢。”
劉備笑著回應,呂布見此也是做笑:“玄德敢來見我,還有什麼不敢的?你我這個年紀,此世有趣的事情不多了。我雖不如玄德年長,經歷的卻無一不是大事。如今心志疲乏,讓玄德見笑了。”
劉備聞言沒有辯駁,也沒有解釋,只是託舉酒碗:“大將軍,再飲一杯。”
“善。”
呂布應下,也不多說什麼,託舉酒碗與劉備鄭重對視,俱是仰頭暢飲。
見兩人交談沒有什麼煙火氣,酒也喝的利索暢快,張飛看在眼裡,喉中癢癢。
這場劉備臨時起意的會面,隨著這碗酒下肚,算是結束了,沒有繼續折磨張飛。
劉備不缺那一口吃的,桌案上的下酒菜雖然豐盛,可劉備連筷子都沒動過。
呂布也不強逼著劉備去吃,沒有那種藉此取樂的惡趣味。
現在形勢詭異,呂布也不想多飲酒。
隨後,呂布親自送劉備出門,直到劉備登車之後,呂布還站在路中間望著甲兵簇擁的華蓋車輛緩緩離去。
車上,劉備忍不住又嘆,對御手副駕位置上的簡雍說:“憲和啊,之前能敵大司馬兵鋒者,數遍朝野各方唯有大將軍一人而已。今大將軍已生退避之心,朝廷大事還能與誰計較?”
簡雍聞言,反問:“難道主公也生出了退避之意?”
“此社稷危難之時,我等豈能退縮?”
劉備反問的語氣堅定,呂布要退下去,需要高順率領前線大軍來接應他。
他如果想退,關羽率兵前腳來接應,後腳徐州就沒了。
呂布能混到如今的地步,僅憑能征善戰是不行的,何況一個能征善戰的將軍,其撫慰吏士的政治手段必然高超。
沒道理一個將軍只會做軍隊內的人事工作,就不會做治民、治國的人事工作。
說到底,治民、治軍、治國都是在治理人事,只是軍法苛嚴,可以粗暴一些,同時軍中吏士的綜合素質也更高,這也意味著需要更精妙的手段。
治民可以粗暴,但不需要太精妙;治國則不能粗暴,講究精妙,如和風細雨那樣滋潤萬物。
所以呂布這樣的人都主動退下去了,劉備不得不對趙基提高警惕,也要對接下來要接觸的天子、公卿們提高注意力。
要麼是趙基太強了,呂布知道對方的強銳,這才生出躲避趙氏鋒銳的心思。
要麼是朝中天子、公卿的所作所為,讓呂布很不高興,所以選擇束手旁觀,甚至期待朝廷再次遭遇西遷、東遷時那樣的災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