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降將、諸胡義從或琅琊鄉黨支援他們對河東痛下殺手—這雖然有利益、黨爭的因素在。
可人終究會物傷其類,真對河東從逆者進行大規模的殺戮,那後續新增的非河東籍貫的降將們、徐州鄉黨們,自然會生出不好的觀點與結論。
所以趙基的處理意見就是殺大放小,不將事情做絕。
伏壽耐心閱讀趙基的回信,她的嘴角微微翹起—她的目的其實已經達成了。
相對來說,趙基天性中的仁善一面讓她感到安寧踏實,所以她才敢再三強令廷尉府嚴刑拷打。
不管她這裡發動再強的反撲,趙基那裡肯定會將她拉扯住,不使形勢失控。
普通的河東籍貫或其他州郡的軍士——這些人的生與死,其實伏壽並不關心。
她的眼中,這些基層吏士連基本的人權都沒有,不算什麼競爭對手的幫兇。
甚至營督以下的軍吏,在伏壽眼中都缺乏足夠的威脅。
經歷過幾次軍事政變,她不僅懼怕也憎恨能發動軍事政變的人。
河東虎賁們,顯然具有發動軍事政變的能力與勇氣,這些人可以在裴氏引導下為了漢室再次發動政變,也能為了其他河東籍貫的女子與孩子對她發動政變。
針對她提出的苛刻處理意見,趙基的回應——其實比她預想的還要兇厲一些。
對於謀反行為,伏壽經歷的多了,多少有些麻木,容忍的底線更高。
可沒想到,趙基的底線竟然是軍吏不分大小,只要沒有自首情節,一律處死。
她不知道的是,這件事情讓趙基如此為難的關鍵也在這裡。
趙基一直在計算、衡量斬草除根的惡劣影響力與成本代價。
趙基的固有認知裡,對謀反作亂其實是零容忍。
之前一段時間裡,趙基一直為難的就是要盡數處死,還是隻處死軍吏。
他也沒想到伏壽對謀亂河東吏士如此兇狠,只能勸伏壽退讓一步,自己也跟著退讓一步。
畢竟,真冷酷處決太多的河東籍貫吏士,那麼降將們會不安,降將麾下的新舊吏士也會人人自危,更容易被降將裹挾、煽動。
所以面對成功或失敗的軍事政變,必須要給人數更多,且只負責執行的軍士們一條活路。
固然,軍事政變後的收益很大—可最大的收益也是落在中高層軍吏身上,中低層吏土承擔的風險遠比收益大,很不合算。
秦漢固有的傳統就是這樣,涉及謀反並失敗的軍隊,不管是鎮壓還是迫降,原則上軍吏階層都是要處斬的。
將士兵與軍吏進行區別對待,也能分化其他降將麾下的軍隊。
士兵與軍吏承擔的風險不一樣,收益不一樣,那麼軍吏謀反時本就容易洩露。就算成功裹挾軍隊,那麼軍吏以下計程車兵們遭遇鎮壓時也不會積極賣命、反抗。
所以殺大放小,可以有效降低未來的鎮壓成本。
很多事情是可以共和、共存、共贏的,沒必要搞到你死我亡、兩敗俱傷的地步。
伏壽閱讀書信後,又拿起鏡子把玩,但還是覺得不能這麼輕易讓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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