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撲來的有七八團,速度快如箭矢。玄青色的光芒橫掃而出,觸及陰靈的剎那,那些怪物發出淒厲慘叫,瞬間潰散成青煙,但更多的陰靈前仆後繼,它們數量太多了,多到令人絕望。
他所有的法力都湧入法寶短棍當中,甚至連護身的玄光都撐不起來,只能奮力前衝,但他背上有人,右腿重傷,行動受限,很快就被淹沒。
無數蒼白陰靈突破防線,直撲他的後背。
“不!”
少年想轉身已來不及,情急之下竟用身體去擋,陰靈觸碰到他胸膛的瞬間,短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煞之氣,一道和之前玄青色的輝光截然不同的暗紅血光如潮水般炸開,將周圍十丈內的陰靈盡數震散。
但這一擊也抽乾了他最後的真元,少年眼前陣陣發黑,踉蹌前行,腳下一軟,一頭栽倒在地上,背上的女人沉甸甸的壓下來,險些將他直接壓昏過去,短棍從手中脫落,和主人一起紮在地面。
黑暗重新合攏,而更遠處,更多的白色正在聚集。
(要死在這裡了嗎?)
少年用力翻了個身,看著昏迷的陸師姐,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還在村子裡那個夜晚,想起和尚師傅臨終前的囑託,想起宗門峰頂的朝陽和滿山的黑竹.....
“師姐.....”他低低的叫喚了一聲,努力攢出一點力氣,朝著雙目緊閉的女人爬了過去,發軟的四肢卻怎麼也不聽使喚。
但他硬是撐著那麼一口氣,他雙手劇烈的顫抖,身子往上一拱,嘭的一聲,就好似一個抽去了筋骨的面袋子一樣,砸在了女人身上,然後他攤開四肢,儘可能多的覆蓋住女人的身體,將女人護在身下。
“要死了啊.....師姐....”他看著越來越緊,恍若雪崩的白光,臉上露出了一個絕望的笑容。
就在這時,地面開始震動。
不是輕微的顫抖,而是整個大地都在震顫,就連前方的黑暗,都彷彿開始退避。
沒有光芒,沒有巨響,只有一道無形的寒流掃過。
那些包圍他們師姐弟的陰靈,在接觸到寒流的瞬間全部凝固。不是凍結,而是更徹底的“靜止”,它們的能量結構被強行終止,蒼白光團像被吹熄的蠟燭般一個個熄滅,連潰散的過程都沒有。
前一秒還是絕境,後一秒就只剩死寂。
少年趴在那一點點起伏的身體上,甚至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只能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籠罩了整個死靈淵,那威壓如此龐大,如此古老,讓他手裡的法寶都在顫抖。
然後他看見了。
在深淵更深處,兩點冰藍色的光芒亮起。那不是光,而是某種存在的眼睛,每一隻眼睛都有房屋大小,豎立的瞳孔中旋轉著星辰湮滅般的寒意。
隨著那存在移動,更多的輪廓在黑暗中顯現,彷彿,在這個存在的面前,連這濃郁到化不開的黑暗,都在退縮。
覆蓋著鑽石般冰晶的軀體,每一片鱗甲都如冰山斷崖般嶙峋;嶙峋的背脊骨刺刺破黑暗,每一根都像一座微縮的險峰;舒展開的雙翼尚未完全開啟,但陰影已經籠罩了整個世界。
那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獸,口齒和利爪間,還散發著濃濃的血氣,赤紅的血沾染在對方的下頜上,刺目而猙獰。
龍。
他腦海裡只剩下這個字。不是青雲門典籍中記載的那種蛇身鹿角、行雲布雨的神龍,而是更原始、更猙獰、更……冰冷的龍。
他從未見過這種生物,從未獲知過任何這種生物的資訊,可偏偏,在看到它的瞬間,彷彿冥冥中有什麼東西在告訴他,它是,龍。
“小子,你叫什麼?”
他聽到,這頭龍,在他心中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