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不易腦門青筋暴起。
此刻,冰龍盤踞在整片山峰之上。
它的身軀蜿蜒如山脈,將兩座相連的山峰都壓在身下。嶙峋的背脊骨刺刺破雨雲,在灰暗天幕下投下鋸齒狀的陰影。僅僅是頭顱,就有一座小山大小,深藍色的豎瞳俯視著下方螻蟻般的田不易,每一次呼吸都捲起狂風,讓參天樹木晃動不休。
靈魂低語從天穹壓下,每個字都如雷霆滾過:
“現在,叫我祖師,或者——”
它頓了頓,另一隻前爪抬起,指向遠處一座三百丈高的孤峰。那爪子展開時,陰影遮蔽了半邊天空。
“——我拆了那座山,把你壓進去,屁股朝外的那種。選。”
此話一齣,蘇茹都愣了一秒。
田不易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他掙扎著想抬頭,脖頸卻像鏽死的門軸,每轉動一寸都帶來骨裂般的劇痛。雨水流進眼睛,視野裡那頭冰龍的輪廓遮蔽了整個天空,像一塊會呼吸的蒼穹。
“妖……孽……”他從牙縫擠出字。
伸出一根爪趾——僅這一根趾節就有二十丈長——直奔田不易而來。
“轟——”
大地如鼓面般震盪。
田不易整個人再度被震飛,重重摔回泥濘。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前陣陣發黑。最可怕的是,衝擊波中裹挾的極寒瞬間侵入經脈,所過之處真元凍結、氣血凝滯,連思維都變得遲緩。
“不易!”蘇茹嘶聲喊道,聲音在狂風中破碎,直衝到田不易身邊,將其扶住,臉上滿是心疼:“不易,別硬撐了!雪琪剛剛和我們說了,他真的認識祖師,叫……叫吧!”
田不易閉上眼。
雨水打在眼皮上,冰涼。他想起大竹峰的清晨,想起廚房灶臺裡噼啪燃燒的柴火,想起蘇茹溫好的那壺竹葉青。想起自己跪在祖師祠堂,對著青葉畫像立誓守護青雲門的那個下午。
然後,他抬起頭,對著三百丈高空上那雙深藍色的“月亮”,嘶聲喊道:
“弟子……田不易……”
聲音被狂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拜見……祖師!”
七個字,好像抽乾了他所有氣力。
冰龍滿意地抬起爪趾。它微微轉動頭顱——這個動作捲起的氣流將一片樹林夷為平地——靈魂低語轟向其他人:“你們呢?”
一片死寂中,宋大仁第一個磕頭,額頭抵在冰層上,師傅都被錘麻了,他還能怎麼辦?“弟子宋大仁……拜見祖師!”
接著是杜必書、呂大信……大竹峰一脈一個個頭顱低下,聲音在龍息狂風中顫抖如蚊蚋。
冰龍發出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像億萬冰川在深夜同時崩裂,沉悶、厚重,震得整片山谷巖壁簌簌落石,遠處兩座較矮的山峰轟然滑坡。
“早這樣多好犟個啥勁呢?”他說,聲音在天際迴盪:“青葉的小崽子們,站好了!老祖我賞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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