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內沉寂的生機,在馮子昂砸入血池的剎那,就像是一尊積蓄了不知道多少時日滔滔江水的大壩陡然決堤,傾瀉而下!
鮮血如洪流般在心臟的壓泵下噴湧出來,決堤巨浪一般沖刷過身體,瞬間就染紅了他的身體,那些富含生機的鮮血,噴濺在鱗甲上的剎那就被凍結,緊跟著,濃郁的升級發散出來,彷彿萬千溫暖的水,滲入他的鱗片,皮膜、筋腱、血管,肌肉、骨骼,體內的每一寸血肉都像是餓極了的瘋獸,又恍如干渴了無數年的土地,瘋狂的吸收著血池中的生機。
那種感覺,讓馮子昂彷彿再度回到了宇文成都的茶缸裡,海量的生機灌入,瘋狂催生他的精氣,體內被絞殺殆盡的肉靈甚至有了再度復甦的趨勢。
但緊跟著,惡魔之萃、寒冰果實、永凍霜縷、骨靈冷火都同時爆發,剎那間就將剛剛誕生的肉靈徹底碾碎,反而化身為資糧,不斷推動他的身體強度。
馮子昂不但浸泡其中,還張開了所有的鱗片,一張血盆大口也不斷吞嚥著赤紅的血水。
其中的每一滴鮮血都被他榨乾,急速攀升的力量瘋狂外溢,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有了扭曲的模樣,馮子昂雙目幾乎徹底化為深藍,面骨咔咔作響,隔著厚實的鱗片都能清晰的看到皮下暴起的經絡扭曲活動。
一聲聲悶哼中,馮子昂只感覺彷彿無數燒紅的鐵水在身體裡肆意蔓延,甚至被過分澎湃的力量衝擊到增生的血肉,都有了彼此擠壓的趨勢,但當那些飽含生機的血肉不斷向內的時候,五臟也終於接收到了這股外來的生機。
剎那間,馮子昂體內沉寂的臟器也暴動起來,一聲聲清晰的能量噴湧聲中,他渾身上下都冒起了騰騰的冰氣。
濃重的寒意彷彿凜冬酷寒,瘋狂蔓延,原本朝著馮子昂奔湧的血池都為之凍結,但旋即就被更加磅礴的生機碾碎。
這一刻,他彷彿一個無底洞一般,那原本寬闊的血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被他悉數吞噬。
但就在馮子昂鯨吞海飲的時候,一股龐大的靈魂洪流,被壓縮了數千年的記憶海嘯,在隨著血水灌入他體內的瞬間決堤而出,沿著每一寸血肉逆流而上,灌入意識深處。
馮子昂眼神一凝,心神剎那間回收,澄澈的心湖上陡然掀起了洶湧的大潮,一頭和馮子昂一般無二的冰龍,抽取海量精神力,振翅而起!
破水而出的剎那,漫天的風雪陡然大作!
馮子昂眼中露出一抹狠色。
靈魂衝擊?來來來,衝擊!衝我!
無數大奧術師的殘魂,在血池中被碾碎,漫長的歲月沒有徹底抹除它們,但已經磨盡了其中的“自我”。
智慧早已侵蝕,意志早已崩塌,只剩下最原始的情緒殘響和海量的、碎裂的、不受控制的記憶殘渣。
馮子昂剛剛在自己的識海中凝型,就感到自己識海像是被燒融到噴濺白光的鐵水澆了下來。
在信仰光點的照耀下渾身斑斕的冰龍猛地一僵,險些失衡,那彷彿洪流般的精神力碎片所形成的海嘯,無端的出現在識海當中,朝著他狠狠砸了過來!
沒有語言,沒有對話,沒有“你是誰”“你要做什麼”的邏輯,沒有蕭玄那種居高臨下。
只有——
撕裂的尖叫,癲狂的吶喊。
不屬於任何個體的、由上千個意識同時發出的、早已失去了意義的原始嘶喊,在馮子昂的識海內部炸開。
沒有挑釁,沒有警告,甚至連敵意都沒有,那只是壓抑了數千年的狂暴情緒在終於找到出口後的近乎於癲狂的發洩!
甚至馮子昂都懷疑這些玩意到底有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
就像是被火燙到之後的縮手,被電打到時的戰慄,這些靈魂碎片形成的海嘯,完全是在本能的、無差別的宣洩。
恐懼、憤怒、不甘、絕望、癲狂,全部混合在一起,像一團由純瘋狂構成的岩漿狂潮,和馮子昂的意識體狠狠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