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獻忠提著天子劍,大踏步衝出承運殿。
突然,一陣寒風捲著血腥味,撲面而來。濃濃的血腥味,不僅在成都府內瀰漫,也在皇宮內瀰漫。
成都府的百姓、將士、商賈,都快習慣了。
青石丹墀下,夏大武被反剪雙臂,跪在地上。同樣跪著的,還有十九名士兵。他們的頭髮,共同在風中凌亂。
剛剛衝出承運殿,還隔著一段距離,張獻忠就一陣怒吼:“狗日的夏大武,你個奸賊,竟敢妖言惑眾,閒話朕。你特麼,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張獻忠怒罵著,三步並作兩步,話音剛落,人就殺到。
手中天子劍,劍尖冰冷抵住夏大武咽喉,稍一用力,就能破喉殺人。
張獻忠繼續怒罵:“夏大武,朕待你不薄!你為何,如此對朕?”
夏大武猛地昂起頭,眼神竟然毫不懼怕:“八大王!”
張獻忠聽到這個久違的稱呼,持劍的手,微微一顫。
夏大武繼續道:“當年,你在湖廣,殺藩王,開倉濟民,那是何等的英雄。”
“你還說,你要帶著兄弟們,殺出個朗朗乾坤,殺出個王朝盛世。可是,現在呢?”
“成都四門,都是士子的屍首。百姓說幾句閒話、將士說幾句醉話,就剝皮實草、重罪重罰!”
“長此以往,必定要失了民心、失了將心。”
“此,取亂之道也!取敗之道也!”
“放肆......”汪兆齡嚇得,立馬尖著嗓子怒吼,想制止他這種悖逆之言。
張獻忠卻突然“哈哈哈......”狂笑起來。笑聲裡,還裹著濃濃的陝北腔和四川腔混合的奇怪腔調:
“瓜皮,你個瓜娃子,你懂個錘子。”
“打天下,和坐天下,根本是兩回事。”
“百姓是黔首、是庶民、是愚鈍之民。百姓雖多,各自為心、自保自家,一盤散沙、不足為懼。朕只要他們種地、納糧即可。朕即使殺他們,他們也只會求饒,不敢反抗。”
“商賈販運貨物,重利輕義,也好拿捏。只要給其利,允其行商做賈,就能為我所用。缺糧缺藥,只要銀子到位,他們就能千方百計幫你搞來。他們多富有,都無所謂,只要朕願意,鋼刀一架,他們也得乖乖把錢交出來。”
“最氣人的壞種,是前朝餘孽,是前朝留下來的鄉紳、秀才、和尚、道士、大夫這五類人。”
“這五類人,要麼有錢,要麼識字,要麼有聲望,他們是百姓的主心骨、話事人、調停人。他們,有能力組織一盤散沙的百姓。”
“朕只要把這些人殺了,百姓自然組織不起來。這天下啊,也就徹底太平了。”
“這......”夏大武終於聽懂了。
先前生死看淡、毫無畏懼的他,這回,直感脊背發涼、渾身發冷。
張獻忠他不是瘋了,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他特麼是成魔,有用者留,無用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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