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日子像是用鈍刀割肉。
第一天,王婉罵了六回,要水要飯要炭火。門口的人只送了兩頓麥餅,連水都是溫吞的。趙霽咳了大半夜,王婉起來給他倒水,摸到他的手涼得像冬天石頭上的霜。
第二天,趙霽燒了起來,糊塗的時候喊著人名,有韋執,有趙晗,有幾個王婉不認識的。王婉把被子裹在他身上,自己靠著床柱坐了一夜,聽著外面風颳過宮牆的聲音。
第三天,趙霽醒了,燒退了些,人卻比前兩日更加枯瘦。他把那碗泡軟的麥餅吃了半碗,剩下半碗推給王婉。
王婉沒推辭,吃了。
下午的時候,趙霽忽然開口說話,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王惠儀,你說,我這輩子,到底輸在哪裡?“
王婉正蹲在門檻上曬太陽——那門從外面鎖著,但門縫裡能漏進來一指寬的光。她側過頭想了想,答得很乾脆:“輸在太貪心。又要江山,又要兒子,又要名聲,還要忠義。天底下哪有樣樣都佔全的道理?“
趙霽沒有回話。
過了許久,他笑了一聲。
黃昏的時候,外面的動靜忽然大了。
先是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穿過宮道,踩得青石板咚咚作響。緊接著是甲冑碰撞的聲音、號令聲、腳步聲,亂糟糟地攪在一起。
王婉站起來,走到窗邊側耳聽了一陣。
馬蹄聲是騎兵的,不止一匹,至少四五騎,蹄鐵踏在石板上的節奏整齊而急促。後面跟著的是步兵的步子,甲片摩擦聲說明是披甲的精銳,不是巡夜的雜牌。
這不是宮裡的守軍——宮裡的守軍不會這樣大張旗鼓地調動。
——不是禁衛軍,但是披甲執銳,那便只能是一種可能!
王婉扭頭看向趙霽,眼光難得放光起來。
趙霽靠在枕頭上,眼睛半睜半閉,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將死之人總是一幅古井無波的模樣,王婉卻管不得那許多。看著趙霽沒反應,她提著衣服就跑出門去。
那些細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溫賢閣門外。
鎖鏈響了一聲,有人在外面拉扯著銅鎖,不一會聽到人在外面喊起來,說要將鐵鏈直接斬斷。
秋日的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把院子裡枯敗的草木鍍上一層昏黃的光。
先進來的是四個甲士,分列兩側,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王婉認出了其中兩人,那兩人瞧見她似乎也很是激動:“王大人!”
王婉點點頭,復向門口看去,自己盼了好些時候的人果然已經出現在門口。
率先進來的是身材高挑的中年男人,穿著玄色魚鱗甲,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他走得不快,步子卻極穩,抬起頭看見王婉的一瞬間眼光便亮了起來。
王婉站起來,對著那人拱手一拜:“王爺。”
他身後跟著帳下大將軍李朗。
李朗的右手提著一樣東西,步子邁得穩當,但那隻右臂微微繃著勁,似乎那東西頗有分量。血從指縫間滲出來,沿著甲片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點子,間隔均勻,紅了不多一會便成了深褐色。
王婉站在宮室門口,目光從周志臉上移到李朗手上,最後落在那東西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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