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刀幾乎是貼著她的衣袖划過來的,那個瞬間,所有人都以為趙霽要殺王婉。
門口的甲士猛地拔刀,周志已經站起身來,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但是趙霽沒有刺向王婉。
他抓住了王婉的手。
枯瘦的手力氣大得驚人,五指像鐵箍一樣扣住王婉的手腕,把她的手指強行按在刀柄上。
然後——
往自己胸口紮了下去。
刀刃沒入身體的聲音很悶,像刀切進溼泥裡。
王婉的瞳孔猛地放大,她想鬆手,但趙霽的手死死按著她,那股力氣不像是一個將死之人能有的,倒像是一個垂死的獵人在做最後的搏殺。
血從刀口湧出來,浸透了趙霽的衣襟,也順著王婉的手指淌下來,滴在地上。
“趙霽!“王婉的聲音變了調,她猛地往後抽手,但趙霽的手紋絲不動,“你!”
侍衛衝了進來,周志已經大步上前,但趙霽的手死死壓住王婉的手背,刀插在他自己胸口,幾乎全部沒入,誰也不敢貿然動手。
趙霽的嘴角溢位血來,一道紅線順著下頜滴在床上,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算計和晦澀,澄澈得彷彿是第一天降生於世間那樣。
“周志……“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卻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你記住……“
周志站在他身側,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趙霽的手還按在王婉的手上,力氣已經弱了下來,但始終沒有鬆開。他抬起眼,目光越過王婉的肩膀,似乎看見了不屬於世間的奇景。
“青鸞不為任何人來,他只是憑著天意降臨。今日,因為你道義而選你……“
血從嘴角湧出來,他嗆了一下,咳嗽讓更多的血從傷口處溢位,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盯著王婉的身後。
“有一日……她也會因為道義……離你而去。“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擠出來的。
趙霽的手終於鬆開了。
王婉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手裡還攥著那把刀,刀刃上全是血,血從刀柄順著她的手指淌下來,滴答滴答落在青石板上。
她低頭看著自己滿是血的雙手,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憤怒還是悲涼。
趙霽的身軀向後倒下,摔在枕頭上,眼睛還睜著,嘴角那絲笑意沒有消散,像是在做最後的挑釁,又像是終於放下了一生的重擔後,一種發自肺腑的解脫。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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