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壽拉住王婉的手:“你去,我自然是要去的。”
“你想逃也逃不掉,我去是去整頓的,你去,自然是幫他們看看土地裡的問題的。”
賀壽倒是高興:“那更是好的,這是積德行善的事情。”
“你倒是好人,如今我們也不年輕了,都做了國相,還要自己東奔西走,真是勞碌命。”
“也算不得老呢。”
賀壽抬起頭,目光亮閃閃一片:“等到五十……不,六十吧?我們就不這樣跑了。到時候我聽婉婉的,京城熱鬧好玩我們就留在京城,下河熟悉悠閒我們便回去下河。照顧一些田地,然後就這麼慢悠悠老去。”
王婉聽著,似乎也想到那些場景,不由得眯起眼睛,似乎十分愜意。
“那真是,很閒散的生活……到時候可要注意養生了,要做做五禽戲,強身健體,要是身體不行了人還在,那就遭罪了。”
她的目光望向天空,天空泛著一點點黃,傍晚將近,陽光便格外熱烈起來。
“阿瘦,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度過怎麼樣的一生。”王婉忽然有點恍惚,在這安逸的夢一般的氛圍裡面,她想起了很多,前世、今生。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這樣的女孩都會有一段時間,完全無法思考自己能不能活到三十歲——我一直很厭惡這個話題,我在心裡甚至偶爾會詛咒自己。我想不出自己要怎麼活,我想不出一個格格不入的自己怎麼活下去。”
“所有人都在問我,你這樣的人要怎麼辦呢?你走出了鄉村,你就再也不樂意回去,你擁有了自己,就再也不樂意受委屈,你自己曾經拿到榮譽和褒獎,你就再也不屑去做,做那個大人物身後的賢內助。”
“我認識了我自己。從此之後,我的痛覺就活過來了,敏感、艱澀、糾結、甚至虛榮,就成了逃不開的話題。”
“所有人都覺得我很古怪,他們想不出我這樣的女人怎麼活到三十歲,似乎我的生命將會在三十歲停滯,然後時光對我而言,不過是緬懷和允許一個幽靈徘徊。”
賀壽坐在旁邊,二十多年了,他依舊似乎讀不懂王婉,但是他依舊是一個最好的傾聽者。
“但是我真的過了那個時候才發現,那一切都是恐嚇,沒什麼大不了的。”
“遇到了你之後,時間居然就這麼過去了……”
“別說三十歲,我現在已經四十歲了,我依舊覺得活力十足。我不再害怕想到我的五十歲,六十歲,或者更老更老的以後了。”
王婉沉默了很久很久,慢慢拉住賀壽的手,目光明亮:“你我夫妻,我不跟你說謝謝。”
賀壽笑得彎了眼睛,用力點點頭:“嗯。”
“如果有一天,你我合了眼睛,如果有一天,你再醒過來,發現……你在一個不同的世界裡面,那個世界樓有百尺高,天上飛著東西。”
“你找一個叫南充市的地方,那裡有一個地方叫宇海律師事務所,你找到那裡,你告訴門口看門的王大爺,就說。”
“——你要找王婉,王律師。”
賀壽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點頭:“南充市,宇海律師……律師所,我都記得了。”
正廳外響起管家的聲音:“王大人,賀先生,可以準備出發了。”
王婉應了一聲,拉著賀壽站起來:“走吧。”
賀壽點點頭,就這樣勾著手指跟在她身後一步。
皇城亮起燈,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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