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要不要安排車子。”
酒店的套房裡,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剛結束通話的電話那端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電流聲。
黎衛彬指尖還搭在手機螢幕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面,身側的周明韜便已經躬著身子,將聲音壓得極低,謹慎地開口問道。
目光落在黎衛彬緊蹙的眉峰上,此刻自己這位領導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銳利和沉穩的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瞳仁裡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眸色。
周明韜跟著黎衛彬也不是一天兩天,自然最是懂得察言觀色,只看這副神情,便知道領導心裡定然裝著天大的事,於是半分也不敢過多叨擾。
“不用了。”
黎衛彬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抬手揉了揉眉心,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幾分青白,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等到 3 點鐘再說。”
聞言周明韜半點多餘的話都沒有。
他清楚黎衛彬此刻需要的是絕對的安靜,是那種不被任何人打擾的獨自權衡的空間。
換做旁人或許還會追問一句 “三點鐘是要去哪裡”,但周明韜不會,這是他跟著黎衛彬這段時間最顯然的轉變。
此刻這位周秘書只是垂著眼,默默將手裡那份剛整理好的準備彙報的九原市城建專案進度表又折了折,小心翼翼地塞進公文包的夾層裡。
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生怕驚擾了屋子裡凝滯的空氣。
“領導,那我就在外間候著,有任何吩咐您隨時叫我。”
周明韜壓低了聲音,又微微欠了欠身,這才輕手輕腳地拉開房門,再輕輕帶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發出半點多餘的聲響。
而屋子裡,黎衛彬早已經神思飛馳。
站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絲絨窗簾一角。
窗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主幹道,高樓林立,霓虹閃爍,赫然一派繁華景象。可這熱鬧之中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半點也滲不進這方寸之間的房間裡。
從桌子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菸,打火機 “咔噠” 一聲響,橘紅色的火苗竄起,黎衛彬點燃了手裡的煙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煙味順著喉嚨滾進肺裡,又從鼻腔裡噴薄而出,化作一團繚繞的白霧徹底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
林兆峰並不是什麼普通的領導,而是政務班子成員之一。
很顯然,這一位親自打電話過來通知他下午領導要談話。
談什麼?
答案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肯定是居委常委會關於漠北的問題已經有了明確的決定。
而這個決定十有八九和他黎衛彬有關。
指尖夾著煙,菸灰已經積了長長一截,直到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裡。
……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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