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漸沉落,一號樓門廳的節能燈亮得恰到好處,暈黃的燈光落至易至卿的鬢角。
雖然只有大半年沒見,黎衛彬卻看得出易至卿的確衰老了許多,連雙鬢的位置,也能看得到不少銀絲細密地鋪陳開,連眼角的皺紋都深了幾許,笑起來的時候,紋路便跟著陷下去,彷彿藏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疲憊。
可能在很多人看來,從江南二把手的位置上接任書記職務,手握一方權柄,按理說易至卿應該是意氣風發、志得意滿才對。
但是黎衛彬卻很清楚,不到一定的層次,真的很難體會得到這個位置到底有多大的壓力。
江南就像一艘行駛在波濤洶湧的江面上的巨輪,體量龐大,牽扯著千萬人的生計與福祉。
這條船想行穩致遠,易至卿這位舵手要發揮的作用遠遠超過常人的想象。
說句難聽的話,但凡易至卿有哪怕一絲的懈怠,這條船雖然還能繼續開下去,但是漏水的機率是極大的,甚至有可能會一個不慎就迷失方向。
然而從江南人事調整之後的這半年多時間來看,易至卿顯然已經徹底穩住了江南的局勢,這一點就足以說明自己這位老領導付出的心血有多少,怕是連睡個安穩覺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遊子歸鄉,不是何德何能的問題。”
易至卿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沉穩有力,緊緊握住黎衛彬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出乎意料,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襯衫傳過來。
“你是我們江南培養的幹部,也是我們江南送出去的人才,我這個書記其他的幫不了你,站在這裡迎一迎還是做得到的。”
手被易至卿抓著。
黎衛彬明顯察覺得到自己這位老領導比較用力。
不過黎衛彬也沒有多說什麼,畢竟易至卿把話都說到了這個地步,他要是再謙虛客套,那就是虛偽了。
跟易至卿握了握手,黎衛彬這才向身側的陶令紅問了聲好。
“陶阿姨,您氣色還是這麼好。”
陶令紅是出了名的賢內助,待人接物向來親和,聞言連連笑著擺手:“老了老了,倒是你去漠北好幾年了,反而越來越年輕,程妍還好吧?”
黎衛彬點了點頭,簡單跟陶令紅說了家裡的情況,得知程妍的預產期是在1月份,陶令紅也多囑咐了兩句。
而看到黎衛彬朝自己看過來,易海波也是笑得很爽朗。
“衛彬哥。”
“好久不見了。”
作為易至卿的獨子。
易海波的年紀彬不大,比黎衛彬還要小几歲,眼下在容城市下面的一個區裡任職,去年年底剛剛提的街道工委書記。
34歲的副處級幹部,不算多拔尖,但是也屬於仕途順利。
只是跟黎衛彬一比,自然差了十萬八千里,畢竟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黎衛彬已經在謀劃九原市的改革和發展。
以前在江南任職的時候,黎衛跟易海波就已經有過幾面之緣,自然算得上是很熟悉。
“確實有幾年不見了,不過聽說你剛剛提了街道書記,工作還好吧?”
聽到黎衛彬一口便道出了兒子現在的工作崗位,易至卿也沒說什麼,但是他沒跟黎衛彬提過兒子的任職變動,黎衛彬卻能一口道破,自然也知道黎衛彬是用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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