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處府裡,氣氛更加凝重。
一位大人幾乎是癱在太師椅裡,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幹嘛要湊這個熱鬧?
如今好了,天天被皇上敲打,殿下是好,千好萬好,可這福分……它燙手啊!”
他猛地坐直,抓住管家手臂:“快去!把後院裡那幾盆最招搖的牡丹給我搬走!皇上前兒剛說了不喜歡‘過於豔麗奪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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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下了朝常湊在一起喝茶議事的重臣,如今私下小聚時,也是愁雲慘霧。“李兄,您家格格書畫雙絕,總該入聖眼了吧?”
“快別提了!皇上說筆力過於鋒銳,少了女兒家的柔婉……我閨女那是臨的顏真卿啊!要什麼柔婉!”
“王大人,您家世代簪纓,姑娘最是知書達理……”
“唉,皇上嫌她話太少,說‘過於沉靜,恐不善解語’……這這這,話多了嫌吵,話少了嫌悶,這尺度到底在哪兒啊?”
眾人沉默良久,最終只能齊齊舉杯,以茶代酒,嚥下滿腹辛酸。“說到底,殿下是極好的,無可指摘。”
“是極是極,殿下千好萬好。”
“就是……就是皇上這‘愛子之心’,未免也太……太熾烈了些。”
“慎言!慎言啊!”
話雖如此,但彼此交換的眼神里都寫滿了同樣的心聲:皇上,求您了,快定下人選吧!
再這麼折騰下去,咱們這些老骨頭,沒等看到太子大婚,就要先被您這挑剔勁兒給熬死了!
這一夜,不知多少位高權重的大員,在睡夢中都在喃喃自語:“殿下是好……可皇上太……”
後半句,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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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的書房裡,胤礽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卷《貞觀政要》,目光卻時不時飄向角落裡的自鳴鐘。
月光透過細密的窗紗,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眼看著那鎏金指標快要指向戌時,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將書卷擱在一旁的小几上。
果然,下一秒,殿外便傳來了熟悉的、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以及梁九功那帶著恭敬笑意的嗓音:
“太子爺,您這會兒可得空?奴才奉皇上口諭,來請您過去說說話兒。”
胤礽抬手按了按眉心,清俊的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侍立在一旁的何玉柱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低聲安慰道:
“主子,皇上也是心疼您,惦記著您。這滿宮裡,誰有這份天天被皇上念著的福氣?”
胤礽微微側首,看了何玉柱一眼,唇角彎起一個無奈的弧度:“孤知道。”
他聲音溫和,卻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沓,“皇阿瑪的心意,孤豈會不知?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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