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率先搜出問題的,並非眾人潛意識裡最為關注、戒備也理應最森嚴的景仁宮,而是偏居一隅、早已被許多人暗自貼上“失勢”標籤的烏雅庶妃所在的鐘粹宮。
彼時,烏雅氏正坐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塊帕子,那股沒由來的心悸與恐慌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胸腔裡瘋狂地衝撞,讓她坐立難安。
她試圖端起茶盞喝一口水鎮定一下,卻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厲害。
就在這心神不寧之際,殿外驟然響起的、不同於往常的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以及燈籠投射在窗紙上晃動的、眾多人影的光影,讓她渾身猛地一僵。
她猛地抬頭,透過窗欞,看到院內迅速被火把照亮,那些身著黃馬褂的身影如同索命的修羅,將整個鍾粹宮圍得水洩不通。
來了。
這一刻,預想中的極度恐懼並未出現,反而是一種“終於來了”的詭異平靜席捲了她。
她幾乎是立刻就反應了過來——東窗事發了。
如此陣仗,只能說明一件事:太子,定然是出事了!
而且,事情恐怕已經鬧到了無法遮掩的地步!
她心底暗想,嘴角幾乎要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看來東宮那位,已經……出事了!”
一股扭曲的快意混合著絕望的解脫感衝上頭頂,終究是成了!她不算白忙一場!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複雜情緒,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鬢髮,臉上努力擠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與茫然,彷彿對外面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只是一個被突然闖入的陣仗嚇到的普通妃嬪。
她站起身,並未迎出去,只是靜靜地站在殿內,等待著。
她知道,他們會進來的。
果然,為首的御前侍衛統領和李德全沉著臉,大步踏入殿內。
李德全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烏雅氏身上,聲音平板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烏雅小主,奴才等奉旨搜查宮苑,驚擾小主了。”
烏雅氏微微屈膝,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維持的顫抖:“公公言重了……不知……不知是出了何事?這般興師動眾……”
李公公並未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身後的侍衛和太監們立刻動了起來。
他們的目標明確,動作迅捷,顯然是有備而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若說這後宮之中,除了與太子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佟佳貴妃,誰最有可能對太子下手,那麼這位出身不高、子嗣被奪、晉升無望且近來行為屢屢失常的烏雅庶妃,便是頭號嫌疑。
烏雅氏冷眼看著這一切,心中竟是一片冰涼的漠然。
該處理的,她早已處理了。
那個瓷瓶,在寫完血書後,她便已用特殊的方法徹底清洗乾淨,碾成了粉末,混入香爐的灰燼中,早已無蹤無跡。
至於其他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這些日子以來,她藉著各種由頭,或毀棄,或深埋。
他們能搜出什麼呢?
最多,也就是搜出她那封“精心準備”的血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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