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殿,燭火換了一茬又一茬。
康熙回到榻前,重新在那張冰冷的椅子上坐下,再次輕輕握住胤礽的手,彷彿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緩緩流淌,每一息都沉重得如同巨石壓胸。
窗欞外,那沉甸甸的、化不開的濃墨夜色,終於被時間一絲絲抽離。
夜色如同潮水,在達到最深的頂峰後,終於開始緩慢地退卻。
蒼穹之下,一縷極淡薄的蟹殼青悄然浮現,其後隱隱透著些微暖色的光,似有還無,卻頑強地預示著——長夜將盡,破曉在即。
然而,這對於康熙而言,並非希望的曙光,而是催命的符咒。
太醫們拼盡一身醫術,用盡珍稀藥材,甚至施以秘傳針法,也僅僅是將那陰毒的“纏絲”暫時壓制了下去。
七日。
只有七日。
這兩個字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康熙強裝鎮定的外殼,將他徹底釘在了絕望的深淵邊緣。
他就這樣靜靜地守著,一夜無眠,目光從未離開過胤礽蒼白的面容。
他用指尖極輕地、一遍遍描摹著兒子微蹙的眉宇,彷彿想將那其中的痛苦撫平。
“保成……”
他低聲呢喃,聲音沙啞得幾乎只剩氣音,“聽見了嗎?皇阿瑪只有七天時間了……你得幫幫皇阿瑪……再撐一撐,好不好?”
“皇阿瑪已經派人去找了,去找能救你的人……天下之大,一定有辦法的……一定”
他像是在對胤礽說,又像是在給自己灌輸渺茫的希望。
殿內空曠,只有他低啞的自語和胤礽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呼吸聲交織。
黎明的微光透過窗紗,漸漸照亮了內殿,卻驅不散那濃得化不開的悲涼與緊迫。
康熙就那樣枯坐著,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唯有眼底深處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在等待,以一種近乎虔誠又極度焦灼的心態,等待著那些被他撒出去的人馬能帶來一絲奇蹟。
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心頭割上一刀。
七日之限,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他甚至不敢去想七日之後會如何。那個可能性太過可怕,足以將他徹底摧毀。
他只能緊緊握著那隻冰涼的手,將自己的體溫和那微乎其微的、不敢言說的希望,一點點傳遞過去,固執地相信著他的保成能感受到,能再次創造出奇蹟。
“皇阿瑪在這裡……一直在這裡陪著你……”
他重複著這句話,像是在唸誦唯一的救命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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