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並未立刻讓他平身,目光如同實質般在他身上停留了數息,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大師從何而來?”
“雲遊四海,天地為家。”老僧從容應答。
“何以知宮中之事?”康熙的問題直接而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審視。
老僧抬起眼,目光澄澈坦然,迎上康熙的視線:“陛下,紫微帝星搖動,東宮氣運晦暗,隱有黑氣纏繞,如絲如縷,此乃‘纏絲’穢毒之兆,非尋常病厄。老衲於定中感知,特來結此善緣。”
他言語間涉及星象氣運,玄之又玄,卻偏偏說中了最核心的機密。
康熙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但帝王的多疑讓他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
他眸光微垂,落在老僧平靜無波的臉上。
殿內空氣彷彿驟然凝滯,只餘更漏聲聲,清晰入耳。
他開口,聲調平穩一如往常,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千鈞之重,緩緩壓下:“大師乃方外之人,洞明世事。當知…朕之所問,關乎國本,繫於天命。”
語氣略頓,其間威儀自成,無需疾言厲色,已令人心生凜然。
“若大師慈悲,確有回春妙手,朕,感念不盡。然…”
他話音微微轉沉,每一個字都如金石墜地,敲在人心之上:
“若所言有虛,或存半分妄念,有所圖謀…那便是干犯天條,欺罔君上。此罪…非止一身,乃禍延他人,萬死…亦難贖其咎。”
“大師,可明白否?”
老僧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超脫塵世的悲憫:“陛下,紅塵富貴,生死輪迴,於老衲不過鏡花水月。
今日前來,非為名利,只為救人一命,消弭一段孽緣。若陛下不信,老衲即刻便走。”
說罷,竟真的作勢欲轉身。
“大師留步!”康熙立刻出聲阻止。
胤礽的情況已容不得他再有絲毫猶豫和猜忌,任何一絲希望他都必須抓住。
他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懇求:“朕心憂太子,言語間若有冒犯,還請大師海涵。
大師既知此毒,懇請大師施展回春妙手,救朕之孩兒!
若得痊癒,朕必尊大師為國師,天下寺院,皆受皇家香火!”
老僧停下腳步,回身看向康熙,目光深邃:“陛下愛子之心,感天動地。然老衲方外之人,無需俗世封賞。
陛下若信,便請允老衲一試。若不信,”
他再次頓了頓,“老衲亦不強求。”
他將選擇權,輕飄飄地拋回給了康熙。
康熙死死盯著老僧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殿內落針可聞。
片刻的死寂後,康熙猛地站起身,斬釘截鐵道:“好!朕信大師!請大師隨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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