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還記得老僧的話,記得皇阿瑪的叮囑。
他不能亂,不能焦躁,他的情緒會影響到保成。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將那股暴戾的殺意和崩潰的痛哭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用袖子胡亂地擦去臉上的淚水,努力調整著呼吸,通紅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胤礽蒼白的面容。
胤禔不再出聲,只是默默地、固執地跪在那裡,用目光一遍遍描摹著弟弟的輪廓,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透過這無聲的注視傳遞過去。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發誓:“保成,撐住……大哥在這兒陪著你……誰也不能再傷害你……大哥發誓……”
*
內殿裡時間彷彿凝滯。
胤禔就那樣一動不動地跪坐在榻邊,目光如同焊在了胤礽蒼白脆弱的臉上,彷彿要將這幾日缺失的注視一次性補回來。
他看著弟弟微弱的呼吸,看著那長睫投下的陰影,看著唇上刺目的傷痕,心如同被浸泡在苦水裡,一陣陣抽痛。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直到太醫端著新調配好的傷藥和乾淨的細布進來,提醒該為殿下換藥了。
康熙深吸一口氣,挽起袖子,準備親自動手。
胤禔猛地抬起頭,聲音因長時間沉默而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懇求:“皇阿瑪……我……讓兒臣來吧。”
康熙的動作未有絲毫停頓,他甚至未曾抬眼,目光依舊膠著在胤礽毫無血色的臉上,只緩緩搖了搖頭:“不必,朕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浸了溫水的軟巾。
動作卻極其輕柔,極輕極輕地擦拭著胤礽的額頭、臉頰,避開那些細微的傷痕。
當那佈滿猙獰傷痕、有些地方甚至皮肉翻卷的掌心徹底暴露在燭光下時,胤禔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要彎下腰去。
濃重的鐵鏽味在口中瀰漫,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低吼。
冰涼的藥膏觸及傷口時,胤礽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胤禔緊張地看向胤礽的臉,見他並未醒來,只是無意識的反應,這才鬆了口氣,繼續動作,額頭上卻已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上完藥,看著宮人為胤礽更換了乾淨的裡衣,一切收拾妥當,胤礽再次沉沉睡去。
胤禔看著保成即使在昏睡中,也因為藥膏的刺激而偶爾無意識地輕顫一下眉頭,他只覺得心如刀絞,再也無法安然待在這令人窒息的內殿。
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徹底失控。
他對著康熙的背影無聲地行了一禮,然後幾乎是逃也似的,踉蹌著退出了內殿。
*
外殿,老僧依舊靜坐在蒲團上,彷彿亙古不變。
殿外的冷風一吹,胤禔才驚覺自己臉上已是一片冰涼的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