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水早己涼透,德柱悄悄換了幾次,胤禔卻碰都未碰一下。
那裹著紗布的手隨意搭在扶手上,隱隱還有血絲滲出。
德柱看得心頭一陣陣發緊,又是心疼又是擔憂,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
“爺……您……您這都熬了一宿了,手還傷著,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哪怕……哪怕就在這榻上閤眼眯一會兒呢?奴才求您了。”
胤禔彷彿被他的聲音從深沉的思緒中驚醒,眼珠緩緩轉動了一下,落在德柱寫滿擔憂的臉上。
他並沒有回應歇息的請求,而是啞著嗓子,問了一句:“什麼時辰了?”
“回爺的話,快到寅時三刻了。”德柱連忙答道。
“寅時三刻……”胤禔低聲重複了一遍。
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略顯僵硬。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脖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目光銳利地投向窗外那依舊濃稠的黑暗,彷彿要穿透它,看到乾清宮中的情形。
“更衣。”
胤禔的聲音帶著一夜未眠的沙啞,卻異常清晰堅定。
德柱一愣,下意識地勸道:“爺!這天還沒亮,宮門都未開,皇上想必也還在安寢,您這時候過去,怕是……怕是不合規矩,也擾了皇上清夢啊!”
他深知自家爺的脾氣,生怕他在這敏感時刻再做出什麼衝動之舉。
胤禔聞言,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看向德柱。
那眼神里沒有責怪,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堅持。
“規矩?”胤禔的嘴角扯出一抹沒有什麼笑意的弧度,“保成躺在那裡生死未卜,你跟爺講規矩?”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焦躁,語氣沉凝:“爺知道時辰還早。但爺等不了,也不想等。
皇阿瑪昨日讓爺回來,爺回來了。現在,爺必須回去守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就算只能在宮門外站著,離得近些,爺這心裡……也能踏實點。”
他無法再忍受待在這空曠的阿哥所裡,被無盡的猜測和擔憂吞噬。
他必須回到那個離保成最近的地方,哪怕只是隔著一道宮牆,感受著那份同在一片宮宇下的牽絆。
他怕去晚了,會錯過什麼;
怕去晚了,保成若醒來,看不到他;
更怕……會有他不願聽到的訊息傳來。
德柱看著胤禔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意,知道再勸無用,心中暗歎一聲,只得應道:“嗻!奴才這就伺候您更衣。”
德柱迅速找來一件石青色暗紋常服袍,伺候胤禔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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