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色依舊沉暗,己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時刻。
這一個時辰,比之前更加難熬。那剛剛被強行“穩住”的微弱生機,彷彿隨時都會再次潰散。
老僧的呼吸時而變得稍微綿長一些,時而又會驟然微弱下去,脈搏也依舊時強時弱,牽動著每一個人的心。
康熙依舊站在原地,彷彿不知疲倦。
梁九功悄悄搬來一張椅子,他也未曾坐下,只是目光沉沉地凝視著那張蒼白如紙的面容。
終於,當東方天際透出第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時,一首親自守在榻邊、手指幾乎未曾離開老僧腕脈的院正,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虛脫的疲憊,但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卻終於綻放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真切的光芒。
他轉向康熙,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穩,躬身稟報道:
“皇上……歷經徹夜救治,臣等……幸不辱命!”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大師此番……總算是成功渡過了最兇險的生死大關!
雖然……生機依舊極其微弱,元氣虧損更是觸目驚心,非長久靜養不能恢復,但……性命,總算是暫且保住了!
那油盡燈枯、頃刻斃命之危,己除!”
成功了!性命保住了!
這簡短的幾個字,如同溫暖的陽光,瞬間驅散了偏殿內積壓了一整夜的冰冷與絕望!
所有參與救治的太醫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不少人甚至踉蹌了一下,險些虛脫倒地,臉上都露出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康熙一首緊繃如鐵石的面容,也終於在這一刻,幾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絲。
他緩緩閉上眼,復又睜開,眼中是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慶幸,有感激,更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
他對著以院正為首的所有太醫,鄭重地道:
“諸位愛卿,辛苦了!此番救治大師,爾等功不可沒!朕,記下了。”
“此乃臣等分內之事,不敢言功!”院正連忙帶領眾太醫躬身行禮。
康熙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回榻上那依舊昏迷不醒、但氣息總算不再如同即將斷絕般駭人的老僧身上,沉聲吩咐道:“大師仍需最精心的看護,不可有絲毫大意。
用藥、飲食,一應所需,皆按最高規格,務必助大師早日康復。”
“臣等遵旨!”太醫們齊聲應道。
梁九功也連忙安排宮人,準備更舒適的寢具和更周全的伺候。
雖然前路依舊漫長,老僧的恢復絕非易事,但至少,在這黎明將至的時刻,他們成功地從閻王手中,搶回了一條至關重要的性命。
殿外,天色漸亮,新的一天來臨,帶著一絲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希望。
*
太醫們領了康熙的旨意和嘉許,又仔細交代了留守的同僚和宮人後續看護的諸多細節,這才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依次躬身退出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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