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族老重重地哼了一聲,介面道:“更可怕的是,一旦亂局開啟,便如同雪崩,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也沒有一片雪花能夠倖免!
屆時,你不爭,便以為能置身事外了嗎?”
他眼神銳利如刀,逼視著提問的年輕人:“你是我張家子弟,在戶部觀政。
若大阿哥得勢,他麾下的武將集團必然要求優先供給軍餉,壓縮其他開支,你戶部給是不給?
若不給,便是得罪未來新君;
若給,其他派系如何平衡?國庫空虛又當如何?”
“若八阿哥上位,他身邊聚集的那些清流,必然要求清查虧空,整頓吏治。
你如何確保我張家門下、姻親故舊的那些田莊、店鋪、人情往來,都能經得起查?一旦被對手抓住把柄,便是滅頂之災!”
“甚至,哪怕你只想做個純臣,忠於皇上,不偏不倚。
但在那等混亂局面下,不站隊本身,就是一種罪過!
贏家會認為你首鼠兩端,輸家會恨你見死不救!
無論最終誰坐上那個位置,你都裡外不是人!”
他越說越是激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你以為,不爭不搶,便能獨善其身?簡首是痴心妄想!
到時候,各種莫須有的罪名會憑空飛來!
構陷、汙衊、栽贓……為了打擊對手,為了清除異己,什麼手段使不出來?
你可能因為一份無關緊要的公文疏漏,被扣上‘貽誤軍機’的帽子;
可能因為一次正常的官員考評,被指責為‘結黨營私’;
甚至可能僅僅因為你的座師是某位阿哥的支持者,就被牽連進去!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族老沉重而帶著一絲悲涼的聲音在迴盪:“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嗎?太子殿下在,猶如定海神針。
他鎮住的,不僅僅是諸位阿哥那顆可能躁動的心,更是他們身後那無數蠢蠢欲動的勢力!
只要他在,那些勢力就只能潛伏爪牙,按捺野心,因為名分己定,大勢不可逆。”
“可一旦這根定海神針針沒了……”
族老閉上眼睛,彷彿不忍卒想那可怕的景象,“所有的約束都將消失。諸位阿哥會被他們身後的‘勢’推著,不由自主地捲入那場誰都無法控制的漩渦。
到時候,就不是他們‘想不想’爭的問題,而是他們‘不得不’爭!
他們身後的力量會逼著他們爭,對手的逼迫會逼著他們爭,甚至為了自保,他們也必須去爭!”
“那將是一場沒有硝煙,卻比戰場更加殘酷的戰爭。”
族叔公最後總結道,聲音沙啞,“而我們這些依附於朝廷的家族,就如同狂濤中的小舟,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這,才是我們所有人,無論真心還是假意,都必須祈禱太子殿下安然無恙,必須對那謀害殿下的賊子恨之入骨的……最根本、最現實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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