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躍的話語愈發激昂起來,並帶著軍人特有的血性與驕傲。
“哼!焦土抗戰....以空間換時間?狗屁!這一退再退,到底要退到何時何地?若是如此,還要我等這些華夏軍人何用?守土抗敵,乃我輩軍人之天職!長沙,關乎三湘父老,更關乎全國抗戰之信心與全域性,未戰先怯,望風而退,我薛躍決計不做此誤國之人!”
話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又沉了下來,那份沉重的壓力也隨之瀰漫開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微微嘆道:
“然則,守!又談何容易……倭寇勢必傾力來犯,這其中的壓力,很大啊.....”
顧家生能感受到薛躍那平靜話語中隱藏的千鈞重擔和不易為外人察覺的巨大壓力。薛躍能對他說出這番話,顯是將他視為可以信賴之人,是想真心的聽聽他的見解。
顧家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地圖前,同樣凝視著長沙周邊錯綜複雜的山川河流與交通線。心中卻是念頭飛轉,暗自叫苦。
這位薛長官守長沙的決心,在顧家生看來已然堅如磐石,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幾乎等同於是告知而非商議了。
他甚至懷疑,即便重慶方面校長下了撤退的命令,以他薛伯陵的脾性,也極有可能來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決心死戰。
而現在最尷尬的是,他顧老四賴以生存的“先知”金手指,此刻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模糊。他只知道歷史課本上提過“三次長沙會戰”,似乎是勝多敗少,“天爐戰法”顧家生還是知道的。
歷史上的老薛好像最終活了100多歲,後期還做了“海島奇兵”想來跟著他打一打這長沙會戰應該也不至於被坑死的。但具體到這第一次長沙會戰到底是怎麼打的?日軍來了多少兵力?從哪個方向主攻?戰役關鍵節點在哪?他腦子裡完全是一片空白,毫無細節可言。
“特麼的,早知道當年歷史課就不光記考試重點了……”
顧家生內心暗歎一聲,然後迅速權衡利弊。既然歷史證明薛躍沒被小鬼子打垮,反而成了“抗日戰神”,那跟著他走,大機率是條活路,甚至可能是條功勳之路。
此刻若是提出異議,不僅絲毫動搖不了薛躍的決心,反而會惡了這位極重權威且正處於巨大壓力下的頂頭上司,實屬不智。
一想到這裡,顧家生臉上的些許猶疑瞬間化為堅定,既然改變不了結果,那就果斷上車,還能賺老薛個人情。
顧家生心念電轉間,已然有了決斷。他深知薛躍想聽什麼,也更明白,此時此刻必須展現出與長官同進退的決心與清晰的戰略眼光。
“薛長官明鑑,職部也認為,長沙,必須守!而且有可守之依據。”
他首先定下了個基調,隨即開始逐條分析起來:
“其一,在於戰略態勢。正如薛長官所言,長沙乃兩湖糧倉,更是屏障西南大後方的門戶。長沙若失,日軍便可溯湘江南下,威脅衡陽,甚至窺伺廣西,我抗戰之大後方將腹背受敵。反之,若我軍能堅守長沙,則猶如在日軍第11軍這把尖刀之前頂上一面堅盾,不僅能保我西南腹地安全,更能將敵人牢牢牽制於此,使其無法抽兵他顧,此於全國戰局,善莫大焉!”
“其二,在於戰術層面。”
顧家生的手指劃過新牆河、汨羅江、撈刀河等一系列天然河流。
“我第九戰區經過此前作戰,對湘北地形、敵我態勢已知根底。此地河網密佈,山地丘陵交錯,極不利於日軍機械化兵團的展開。但卻利於我軍在此節節設防,逐次抵抗,消耗其有生力量。我軍正可依託有利之地形,構建縱深防禦陣地。只要指揮得當,各部協同,未必不能複製隨棗之捷,甚至……重現萬家嶺之輝煌!”
他刻意提到了薛躍的得意之戰,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聲音變得更加沉重而有力:
“這其三,也是眼下最要緊的一點。在於全國抗戰之信心!”
他直視薛躍。
“近日汪逆兆名在南京沐猴而冠,公然叛國,散佈投降論調,致使人心惶惑,士氣堪憂。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我第九戰區若能在長沙城下,予驕狂之敵以迎頭痛擊,甚至挫敗其戰略企圖,其意義將遠超一城一地之得失。它將向全國、全世界證明,我國民政府及國府軍官兵抗戰到底之決心從未有任何的動搖,倭寇氣焰雖然囂張,然我華夏脊樑未斷,熱血未涼。此一戰,打的是軍事,更是政治,是人心!”
顧家生的一番分析,既有全域性高度,又有具體措施,更緊緊扣住了當前最敏感的政治神經。顧家生最後總結道:
“故此,於公於私,於戰略於士氣,長沙都必須堅守,職部不才,願率第五軍全體將士,唯薛長官馬首是瞻,礪兵秣馬,誓與長沙共存亡,絕不後退半步!”
這一番話,既是對薛躍戰略決策的全力支援,也是對其個人威望的充分尊重,更是顧家生基於自身(哪怕模糊)的歷史認知和現實判斷後,做出的最符合自身利益的選擇。他成功地將“迎合”包裝成了“英雄所見略同”的盡忠職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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