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新一軍請戰的同一時刻,第五軍軍部,氣氛同樣凝重。與杜聿民那邊略有不同的是,這裡更加的躁動。
“啪!”
一份印著“再議”二字的電文被程遠狠狠地拍在桌面上。他額上青筋暴起,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罵:
“再議?再議個蛋啊議.......”
他緊緊地瞪著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的顧家生。
“四哥!你瞧瞧.......這都第三封請戰電報了,校長的回電還是他孃的這倆字兒,小鬼子在欽州灣都把攤子鋪開了,南寧眼瞅著就要易主,咱們還在這兒‘再議’?等他孃的那幫老爺們議出個結果來,黃花菜都涼了......崑崙關丟了,老百姓是要戳我們這些當兵地脊樑骨罵的。”
他越說越激動,幾乎是吼了出來:
“要我說,管他孃的什麼狗屁‘軍委會.......咱給他來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四哥!只要你點個頭,老子這就帶上咱們的弟兄們,直接開拔,南下找今村均那個老王八蛋幹仗去,先揍他狗孃養的一頓再說。天塌下來,我程遠扛了!”
這番無法無天的言論,也就程遠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莽夫、愣頭青才敢當著全軍的高階軍官面吼出來。
指揮部裡幾位參謀聞言臉色都變了,私自調兵,形同叛逆,這罪名誰能擔待得起?
果然,一直沉默的顧家生狠狠的剜了程遠一眼,呵斥道:
“程老二......你他孃的給老子閉上你的臭嘴.....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霍”地站起身,強大的氣場瞬間壓下了程遠的那顆躁動的心。他指著程遠的鼻子開罵了:
“軍隊是國之重器,豈是你我想調動就能擅自調動的?無令擅自調兵,你想幹什麼?你想把咱們第五軍往火坑裡推嗎?你想造反不成???”
程遠被顧家生的嚴厲呵斥震了一下,最後張了張嘴,看到顧家生眼中閃過真正的怒意,這才把後面更混賬的話嚥了回去,只是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顧家生就不急嗎?他的請戰電文比杜聿民發得還早、還多,得到的卻始終是這冰冷的兩個字。
他比程遠更清楚按兵不動的後果,也更理解重慶那方面的重重顧慮和複雜的政治權衡。
但他不能像程遠一樣什麼都不管不顧。
呵斥完程遠後,顧家生重新將目光投向地圖上那岌岌可危的南寧和崑崙關,陷入了沉思。就這麼幹等,確實不是辦法。戰機稍縱即逝,必須再想別的途徑……
顧家生的呵斥聲還在指揮部裡迴盪,第100師師長李天翔猛地站了起來。他此刻眼眶微紅,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軍座!我老李是廣西人,家鄉的一山一水都刻在我骨頭裡....南寧若丟,我八桂父老鄉親便直接暴露在日寇的鐵蹄之下,到時候,小鬼子燒殺搶掠的物件就是我八桂的父老鄉親們吶。”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老程說的對.....這仗,不能再等。我100師廣西子弟兵最多,保家衛國,義不容辭,請軍座准許我部即刻開拔......我李天翔在此立誓,必率全師將士與日寇血戰到底,若……若能僥倖活著回來,我願自赴軍法處,領受一切擅自調兵之罪!若......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亦無所恨,請軍座成全!”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一種與家鄉土地共存亡的磅礴氣勢,這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震動人心。
第135師師長鄧少華立刻接話道:
“軍座,李師長所言極是!這小鬼子都打到家門口了,我們還有啥可‘議’的?我135師沒有孬種,寧可戰死沙場,也絕不苟且偷生,這仗.....必須得打!若當真校長怪罪下來.....職部也甘領軍法。”
參謀長張定邦也適時開口了。
“軍座,從軍事角度看,日軍登陸初期立足未穩,正是我軍予敵重創的最佳時機。一旦讓其鞏固陣地,拿下南寧,再要反擊代價恐十倍於此。戰略機宜,刻不容緩。職部同意程、李、鄧三位師長的意見,此戰,當打!若事後軍委會追究,定邦願附署所有責任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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