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古硯從揹包裡掏出兩隻防毒面具給自己和灼灼戴上,做完這個動作,他發現獸神之心又傳來了憤怒得彷彿被汙衊的情緒。
這個意思是,這些光不是毒瘴之類的?但古硯依舊謹慎地沒有取下防毒面具。
“爸爸,怎麼了呀?”灼灼的聲音悶悶的,她奇怪地望著魔獸們倒下的地方,很快發現了被魔獸高大身軀擋住一半的山洞。聯絡古硯的猜測,灼灼自然而然地說:“啊,那是獸神的身體住的地方,是他的家。”
古硯感受了一下獸神之心的情緒,嗯,沒有情緒。他揉了揉灼灼的小腦袋,低聲問:“灼灼,怕嗎?”
“不怕!”
“好,那我們進去。”
灼灼滿臉興奮之色,握著拳頭正要喊一聲“衝呀”,忽然想起什麼,拽了下古硯的衣領,期期艾艾地說:“爸爸,如果灼灼死掉了,爸爸會領養灼灼當女兒嗎?”
古硯臉上的些微笑意消失,他臉頰肌肉抽動了幾下,沒有說出什麼“小孩子瞎說八道”、“死什麼死,要死我先死”的話,而是沉聲說:“灼灼,不要怕,無論你到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
“真的能找到嗎?找不到也沒關係,爸爸等著,灼灼來找爸爸。”灼灼可憐巴巴地說。她隱約知道,系統和小世界土著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就像是不能妄求遊戲裡的npc跑到現實世界刺殺狗策劃一樣,讓古硯去找她,就是在未來留下一次次失敗,鈍刀子磨他的肉。
古硯又笑了,“灼灼可以來找爸爸,爸爸一定會去找灼灼。要不然,往後餘生,就沒什麼事幹了。”
灼灼疑惑歪頭,一個人每天要做的事可太多啦,吃飯睡覺喝水洗臉眨眼說話……難道她死了,古硯連太陽都不曬了嗎?
沒有再說什麼,古硯踩著一眾魔獸身軀,穩穩當當地進了山洞。山洞的內部空間竟然比洞口要高要寬,而且洞壁光滑平整,拐角處弧度圓潤,像是家長為了防止孩子磕碰而在傢俱上裹得防撞條。光滑的洞壁和地面上,有著一至四條數目不等的深溝,深溝並列,但總會在某處聯通,彷彿是遊樂園裡花大價錢設計出的滑道。
灼灼左看右看,很想下去在滑道里滑幾下,而古硯則在思索片刻後神情愈發凝重,他捏了捏灼灼的小胖手喚回她的注意力,“灼灼,這些滑道很像是蛇行道,傳說中的獸神,真身很可能是一條大蛇。”
“大蛇。”灼灼重複了一遍,第一時間想起來他們第一次進魔獸森林的時候,遇到的那條蛇,緊接著就想起來蛇在死後還有可能會被觸發反射攻擊,會纏人,會咬人。
古硯神情沉重,“如果是獸神是蛇,他的軀體或許還沒有腐爛,我們貿然靠近,會被攻擊。”
雖是這樣說,但古硯已經有九成確定了。他以為此行的最大危險是獸神之心,準備了許多對付它的手段,萬萬沒想到竟然還有個佔據了物種特性優勢的獸神軀殼。不過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更何況,他和灼灼也無路可退。
古硯一手抱著灼灼,一手執長劍,身側飄著一隻法器燈,義無反顧地、謹慎地向山洞中行進。他警惕地觀察四周,想要找到蛛絲馬跡,免得危險來臨時毫無準備。
灼灼也跟著機警地四處看,似模似樣的,但堅持了不到兩分鐘,肩膀就垮了下來。她腦袋一歪,頭頂抵著古硯的脖子,視線落在幾乎不變的洞壁上,隨著古硯走路的步子一晃一晃的,晃得她睏意如浪潮,一波一波襲來。
就在即將睡著的時候,灼灼想到什麼,嘟嘟囔囔,“爸爸,外面的魔獸,在睡覺。獸神的身體,為什麼叫它們,來睡覺呀?”
這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古硯混沌的意識,各個感官傳遞著危險,他毛骨悚然地揮出一劍,眼前的空氣像水一樣盪漾出漣漪,眨眼間又恢復原樣。周圍的景象沒有變化,但古硯已經確定他們處在幻境之中。
獸神軀殼自*然不是叫魔獸們來睡覺,那是它制服獵物的手段。換言之,灼灼和古硯,現在也是中招了的、獸神的獵物。如果他們真的在這個山洞裡睡著迷失,等待他們的就是死亡。
古硯大手上移,握住灼灼的脖子把她晃醒,還說話嚇她,“灼灼,我們現在和看到的那些魔獸一樣,被困在獸神的幻境裡了。說不定我們現在走的路,通往獸神的血盆大口,無知無覺就被他吞到肚子裡了。我們的腳下,也應該有許許多多被吃剩下的骨頭。”
灼灼雙眼朦朧地聽著,努力理解古硯的意思,漸漸在腦海中把話語轉成畫面,把自己嚇一個激靈,徹底清醒過來。她摟緊古硯的脖子,半怯半勇地說:“爸爸,我們不往裡走了,回到門口去吧。到門口,叫獸神出來打架!”
古硯眼中閃過笑意,說:“幻境中,身後不一定是回去的路。我們就在這停下,我來想辦法打破幻境。灼灼你也不閒著,你來罵獸神之心好不好?能讓我們倆都中招,肯定是它和獸神軀殼裡應外合。”
灼灼一聽還有獸神之心的份,剛瀰漫上腦子的睏意煙消雲散,她雙眼如銅鈴地瞪著古硯的胸膛,彷彿已經穿過皮肉瞪在獸神之心上,奶兇奶凶地說:“獸神心心你壞!灼灼和爸爸幫你回家,你要吃掉灼灼和爸爸!你出來,灼灼要打洗你!”
果不其然,古硯又感覺到了獸神之心的憤怒和委屈,還有一些傷心難過和不解疑惑,像是回應獸神之心的情緒,眼前的幻境都震盪了一下。
古硯暗呸獸神之心一聲,做什麼情緒拼圖,好像跟灼灼關係多親近一樣。同時他抓住幻境一閃而過的破綻,蓄力揮出一劍,彷彿渾然天成的幻境就像是被撕開的畫卷一樣破破爛爛了。
感官恢復正常,兩人竟然還站在躲避獸群暴走時所在的那棵大樹下,只是已經快要走出樹冠的範圍,踏入獸群們去往的地方。他們往那邊看了一眼,頓時都是一驚,灼灼捂著眼睛驚叫,“爸爸,那是不是骨頭!好大一堆!一大片!全都是!好多好多好多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