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蒼翠大樹在框框左下角舒展枝葉,纏繞在整個氣泡框上,既生機勃勃綠意盎然,又自然厚重富有力量,只看一眼就讓人心靈震撼,一如氣泡框裡的文字,‘鍾青,灼灼不是小怪,不是boss,不是npc,是人,被打了好疼的。’
鍾青笑了下,這駭客迷惑人心的手段不怎麼高明,“我是人”這種梗,各種網路小說和網遊裡,都被玩爛了。但笑過之後,一點寒意升起,以不可抵擋之勢蔓延席捲全身,他止不住地回憶這一個小時來的細節,想找出灼灼只是一段資料的證據。
一個個證據在腦海中陳列,形成完美的邏輯鏈,能把灼灼的話狠狠駁斥回去,但鍾青沒有勝券在握的輕鬆,心情更加沉重了。他意識到,當他尋找“灼灼是資料的證據”時,心裡已經相信,她是個人了。
這一刻,鍾青彷彿被十萬天雷劈了個外焦裡嫩,又被人埋坑裡在墳頭種了一片“草草草!”,他的腦子在短暫的空白過後,閃過二十三年來接觸過的所有陰謀詭計,來幫助自己接受一個活人被困在遊戲裡的荒誕事實。
“鍾青。”
一道稚嫩童聲忽然響起,鍾青悚然一驚,往聲源處看去,又聽見那個聲音繼續說,“能聽到嗎?我是灼灼呀。”
聲音軟糯,帶著孩童特有的黏連不清,卻像是一隻大錘錘在鍾青的腦瓜子上,讓他以為自己出了幻覺,他震驚地問出了一句傻話,“你能說話?”
灼灼趴在獅子頭上,目光炯炯地盯著螢幕,嘰嘰喳喳:“灼灼會說話,前面不讓鍾青聽見,怕嚇到鍾青。現在不怕啦,鍾青知道灼灼是人啦。”
鍾青:“……”知道是人才更可怕吧?
鍾青雖然不是真的怕,但是真的受到了億點小小的震撼。他喉結滾動,嗓子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咳嗽了一聲才平靜地說:“灼灼?你是怎麼被困在遊戲裡的?告訴我,我才能想辦法救你出來。”
灼灼頭頂的氣泡還在,變成了黃色,有一隻小鴨子邁著大腳丫子沿著氣泡框扭屁股,裡面的文字和她說出的話重合,“不用救,灼灼能自己出去哦。”
鍾青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順著網線爬到你家裡”,相比較灼灼是人,他更願意相信她是鬼、是電子幽靈。但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鍾青以抗拒又期待的複雜口吻問:“現在就能出來?”
“不是哦。鍾青喜歡灼灼,灼灼就能出去。”灼灼歪頭想了想昨天9972隨口說的話,補充道,“要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才能讓灼灼出去。”
“好,我知道了。下次別把自己的弱點隨便告訴別人。”
社恐青年鍾青差點脫口而出“那你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無論灼灼多麼可愛,只要一想到她是個活人,他就不可能對她喜歡得起來!
鍾青誠懇地問:“只有我喜歡你,你才能出來,別人的喜歡可以嗎?”
灼灼搖頭,奶聲奶氣地說:“不可以哦。”
鍾青發現灼灼現在心情很不錯,僅僅是因為可以和他正常交流了,如此單純稚拙,看來她是個表裡如一、如假包換的三歲稚童。他試圖問出更多資訊,“如果你去了別人家,就要別人的喜歡才能出來了?”
灼灼繼續搖頭,稚氣地說:“灼灼去別人家玩兒,會回來。”
鍾青頓感棘手,灼灼竟然是和他的賬號綁定了。但未免灼灼年紀小搞錯了,他打算找機會驗證一下。
不過以上都是鍾青的好奇心,他不可能放任一個小孩兒被困在自己的遊戲賬號裡,“你的名字叫灼灼,你還記得你爸爸媽媽叫什麼嗎?家住在哪裡呀?”鍾青拿起手機,思索著怎麼報警,才不會被當成發癲或者故意擾亂警察工作。
灼灼抱住獅子耳朵一口咬上去,咬了滿嘴毛,正呸呸呸一根一根地揪掉,聽到這話,奇怪地看了鍾青一眼,“爸爸是鍾青呀。家在這裡。”
她指了指“情種”的大院子,又指向螢幕外,意指鍾青的房子。
鍾青想起來了,小傢伙甫一齣現,就叫他爸爸來著,大概是她自己都忘了親爸媽是誰了。他揚眉,銳利的目光鎖住灼灼,“說起來,你不是駭客的病毒,你是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的?”
灼灼不喜歡這個語氣,氣悶地瞪了鍾青一眼,但還是有問必答,驕傲地說:“灼灼看到的,在這裡。”
她抬手指著頭像的位置,努力描述,“推開門,又推開門,再推開門,就看到啦。”
鍾青很快意會,小傢伙是看到了他的實名認證,“你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