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重臣,誰不知道那位廣陽王整天酗酒不管事,所以升遷詔令下達後,尚書三十六曹,外署三百六十曹的官長爭先恐後把各自庶務全呈至尚書令廨舍,元嘉對此不管不問,尉窈的宰相地位徹底穩固。
尚書省事務繁雜,分輕重緩急,尉窈當值催促的第一件事,便是之前由她奏請的裡坊改革……凡洛陽縣官員均不能居住市肆,嚴禁與民爭利!
緊接著,她奏請鹽業改革……百姓無論富貴貧窮,一律不能私自制鹽,各州郡加設監督鹽業的官署,且每年由朝廷派官員至州郡另行監察。
與鹽業改革文書一起上奏的,便是請求鑄新的五銖錢,從此這種景明新錢,與太和五銖、古錢共用,往司州之外推行,尤其是徐州、豫州等地。待推行後,各地百姓仍能以貨易貨,但若有商戶不收這三種錢,阻礙貨物流通,那麼商戶判重罪,地方官革職。
鹽池稅收的政策一改,可使國庫充盈。加強貨幣流通,可使商業更加繁榮。還有,後世無論誰提起景明五銖,都會想起景明年間掌管天下的君王,元恪一想到將來的盛世美景,怎能不喜悅,於是痛快應允尉窈的奏書。
詔令的具體執行歸尚書省,各曹署官吏們相互傳遞訊息,沒人敢在尉窈立威期間偷奸耍滑。
二月中旬,兼廷尉少卿的尉窈定下元詳黨羽茹皓、陳掃靜等人的死罪,將這些亂臣悉數處死。
同一天,北海王元詳被廢為庶人。
在元詳眼中,今晚的月亮格外慘白,跟流盡了血的怪臉一樣,他呆呆坐在庭院裡,坐了不知多久,柿兒把寒被披到他身上,他才回神,拉柿兒坐他旁邊,說:“自從我落難,你一直跟在身邊侍奉我,辛苦了。”
“妾只恨沒本事把王救出去!”
元詳“呵”一聲笑,說:“救我?要真正救我,得有天大的本事才行,不然離開這個地方,又被困於另個地方。你有這心就好,說明我沒白疼你。”
他嘆聲氣:“跟你講講朝堂吧,我那個侄子啊,喜歡大臣誇他寬厚,實則……哼,他是最刻薄、最無情的人。我要真有意謀反,怎會輕易落到這種境地?我那個侄子啊,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他每增一片羽翼,就想剪除一長輩。”
“他知道我貪財,卻不規勸,反而盼著我肆無忌憚,他難道不知我收取地方官多少錢財,就有多少百姓從中蒙受冤屈麼?這種君王,竟還奢望做仁君。”
“總歸是我大意了,以為這次進宮訓誡,和年前那次一樣。”
“不過論起最後悔的事,是我輕視了尉窈,我不夠當機立斷,應該殺了她,而不是在朝堂和她過招。”
被他提到的尉窈,此刻並不在廨舍處理公牘,而是在距離別館不遠的綏民裡。
羽林郎將張龍子大步來稟:“劫元詳的逆賊出現了。”
尉窈遞出一份名單,囑咐:“這是在今夜反賊身上發現的。”
張龍子接過:“是,下官知道怎麼做。”
尉窈再交待:“幫我保一個人,元詳身邊的侍女柿兒。”
張龍子再應“是”,當他重新走入黑夜,潛伏多時的羽林精銳悄步跟上,逐漸將別館包圍。
這段時間尉窈讓寇猛盯著大司農丞程靈虯,今晚隨她行動的屬官,是才提拔的尚書令史陸恭之。
陸恭之感慨:“元詳死,朝堂應能安穩了吧。”
尉窈輕笑,心想,真正的權鬥,剛剛開始。
元詳忽感一陣心慌,看向夜空,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該思索什麼,的確,此地是牢籠,就算逃出去了,別處說不定也是牢籠,可牢和牢不一樣。
他抓柿兒的手越來越緊,幾乎要攥斷她掌骨了,他終於下定決心,自語:“他已經定了我謀反的罪,我辯解無用,還需辯解麼?”
就在這時,一堵院牆上冒出人影,柿兒另隻手抬起,驚恐捂嘴。
接連翻進十多黑衣人,只看壯碩身形就知他們均會武。這十來人跪拜元詳,低聲稟明:“王,城門守衛已經買通,隨我等速速離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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