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沒看,多半是看了,但沒往心裡去,也沒往病歷上寫。」
方言放下手,解釋道:
「舌面是常規望診,舌下是補充望診,臨床裡大部分大夫都看,但只有碰到久病。疑難病,懷疑有瘀的時候,才會特意寫進醫案裡。普通嗓子疼。聲音啞,很少有人把舌下絡脈當核心辨證點。」「常規舌診記錄只寫舌質。舌苔。舌形,這是預設項,舌下紫不紫。迂曲不迂曲,屬於加分項,大夫心裡有數就行,不一定非得落在紙上。」
「之前那位廣州的大夫,未必沒抬過他的舌頭,只是覺得「陰虛火旺也會導致舌底偏暗』,沒當成獨立病機,就沒寫。」
「還有可能是辨證思路沒跟上病程變化。」方言指了指檔案裡最早的記錄,「他剛發病那會兒,就是高燒後嘶啞。咽乾。咽痛,典型的肺胃餘熱。陰液耗傷,病在氣分。那時候舌下瘀象很輕,按養陰清火治,也確實見效了。可後來他反覆用嗓。病情拖了快一年,虛火煉液成痰,痰裹著瘀血凝在聲帶,病已經從氣分深入血分了。」
「如果大夫複診時還守著初診的思路,眼裡就只有「陰虛火旺』這一個證,哪怕看見舌下瘀絡,也只會當成「火旺煎灼津液』的附帶表現,不會想到是痰瘀膠結的死結。思路沒到那一步,眼睛看見了也等於沒看見。」
「最後,也和專科側重有關係。各科的大夫,關注的點不一樣,有些就和廣州那個一樣,盯著聲帶那點小結。充血,辨證習慣往風熱。痰火。陰虛上靠,很少往全身上深想。」
「要是換成外科。內科搞絡病的大夫,第一反應就會抬舌頭看底下,摸脈也會特意尋澀脈。不是誰高誰低,是各自的思維定式不一樣。」
這個其實在後世的事情更加常見,就是什麼科的人他看病就只看自己相關的病症。
特別是醫院後面還有績效考科這些玩意兒,那你既然來了,他沒道理不給你開幾服藥吃吃。至於能不能看好……那就得看醫生的良心了。
當然了,大部分醫院為了預防這種情況發生還是有相關的規章制度的。
比如像是體檢的時候全面體檢,就是為了讓病人病症被分辨出來,能夠進入對應的科室。
當然了,現在謝英傑的這個病和這個沒關係。
安東聽得連連點頭,一拍腦門:「說白了就是,普通大夫看的是這個病對應什麼證,其實應該看的是這個證現在發展到哪一步了。他們停在陰虛火旺的老路上,沒察黨到病已經入血成瘀了。」
「也不用把別人想得太差。」方言搖搖頭說道:
「要知道一般的醫院,其實他的門診量是很大的。在看病時間緊的時候,很容易被主症帶著走,能抓住大方向就不算錯。只是要治根,就得再往深剝一層。」
他說著轉向謝英傑,語氣重新落回病情上:
「你這情況,之前的藥不是全沒用,是藥力到不了最核心的瘀結上。我給你調整方子,養陰清肝不變,再加活血軟堅的藥,把聲帶那點死結慢慢化開,再嚴格噤聲養著,恢復起來不難。」
聽到方言說的這麼肯定,謝英傑點了點頭。
說完方言就開始拿出紙筆開始寫藥方子,一邊寫他還一邊說:
「藥方一會兒你就可以讓醫院那邊煎好了送過來,我這邊呢,還要得給你扎幾針,爭取讓你嗓子多少能出點聲來。」
聽到方言的話,謝英傑和他媽都是一愣。
謝英傑的老孃對著方言問道:
「方大夫您的意思是……扎針就能讓他聲音恢復過來?」
「不敢說全恢復吧,但是至少能發聲。」方言這時候已經寫好了方子,遞給了一旁的趙炳南看。師父在這裡,他這個當徒弟的肯定是要多一步程式的。
趙炳南看了看方言的方子,他在原來養陰清肝的基礎上,添了丹參。赤芍活血通絡,海浮石。生牡蠣軟堅散結,撤了原方里幾味過於苦寒的清咽藥,全方潤而不寒。通而不峻,剛好卡在痰瘀膠結的病機上。老爺子撚著花白鬍須,指尖在藥名上緩緩劃過,微微頷首:
「思路對。養陰打底,活血開路,軟堅破結,懂得避開苦寒,知道寒則收引。越凝越死的道理,這就比之前的大夫高出一截。」
方言轉過頭來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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