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木鱉子有毒,內服需嚴格炮製去殼去油,常規用量1-3克。
他這裡30克是常規量的十到三十倍。
表面看木鱉子用量嚴重超標,存在中毒風險。
細看木鱉子「攻毒散結」力強,對於癌腫這一類「陰實」之證,小劑量效果有限。
而且之前方言也看過一些道醫在用木鱉子時,往往搭配大量甘草。姜來制約毒性。
這種用法在民間醫家,像是朱良春的實踐中也有體現。
所以方言感覺這個人身上有兩個人的影子。
方言剛好又熟悉這兩個人,所以他看來非常能理解這裡面的方劑,但凡是換個人估計看到十八反就得把這本書給丟了。
「有點意思啊,用藥超出規定要求這麼多,這最後還真被他把病人復發腫瘤給治好了。」一旁的袁青山跟著方言一起看到最後,由衷發出感慨,他也是道醫出身,但是路數不太一樣,看到這裡面的方劑和說法,有種世界觀被重新整理的感覺。
結果還沒想到真被他治好了。
一旁的謝老爺子接過話茬說道:
「誒,我就納悶兒了,之前我也聽過你們這個中醫的用藥規矩,這個規矩到底是誰定的?為啥他這個能治病卻要說超出規定了?標準是怎麼來的?」
這話說完大家看向方言。
原因無他,這一群人裡面現在能制定規矩的人可就他一個。
方言連忙說道:
「規矩是藥典裡面規定的,但是和我沒關係,我參與制定的藥典還有一個多月才釋出呢。」謝老爺子點點頭,然後又問道:
「那這些之前制定規矩的人,醫術很厲害嗎?能夠在不用重藥的情況下就把絕症治好?」
這下可給大家問住了。
一個個面面相覷。
「好像……好像也不能吧?」老範不太確定的對著方言問道。
「咱們國家的藥典,從1953年第一版到這即將釋出的新版,每味藥的常用劑量,都是從歷代本草。全國各地方的常規臨床用法裡,挑一個最穩妥。最不容易出問題的中間值定下來的。它排在第一位的目標從來不是「藥效最強』而是「安全』為的就是保證一個剛出師的公社衛生院大夫,照著藥典開藥,哪怕治不好病,也絕對吃不壞人。」
「就拿中醫都比較熟悉的「細辛不過錢』說法,這話宋朝就有,原本說的是「單用細辛研末吹鼻,不能過半錢匕』,就那麼一點點,多了容易悶塞氣閉。結果傳了上千年,慢慢把「單用末』的前提傳丟了,變成所有用法都不能過一錢。藥典為了穩妥,就按最保守的說法定了劑量,給全行業兜個底。」袁青山在一旁聽得直點頭:「沒錯!我師父當年就說,「細辛不過錢』是給徒弟的保險繩,不是給大夫的緊箍咒。真遇上寒邪鑽到骨頭縫裡的重症,入煎劑久煎,用到七八錢的也有,從沒出過事。」「對,就是這個理。」方言接過話,指了指醫案裡的方子,「像朱道長這些重劑。反藥,看著超了規矩,其實每一步都踩著更細的規矩。他這附子一百克是五劑的量,單劑二十克,用的是炮製過的制附片,還配了乾薑。炙甘草守中解毒,文火久煎去麻味;木鱉子三十克,必須先去殼去油制霜,再配五十克甘草緩住毒性;海藻配甘草,只敢用在陰寒痰結到極致的絕症上,熱證病人半分都碰不得。」
「說白了,這是「辨證準。炮製嚴。配伍巧。煎法對』四個前提全湊齊了,才敢用的破格治法。人家是走方醫,天天碰的都是西醫沒轍。走投無路的絕症,兩害相權取其輕,等死是百分百的死,用藥有風險但有活路,自然敢下狠手。」
謝老爺子捋著鬍鬚若有所思:「那就是說,規矩是給普通人定的,有真本事的人可以不受這個限?」。………」方言一愣,然後就被問住了。
要說這事兒,他也挺頭疼。
頓了頓他才說道:
「也不全是,之前規矩是法定的底線,但是我們現在也不敢說全放開,只能規定,超了就要自己擔責任。畢競真有水平的大夫敢超量,是因為他有把握控住風險。治得好病;但不能要求所有大夫都跟著這麼幹。」
「您想啊,全國縣醫院。公社衛生院那麼多年輕大夫,一天看幾十個常見病,沒那個本事把每味毒藥的炮製。配伍。煎法都摸得爐火純青。要是藥典把劑量提得高高的,把十八反都放開,新手照著瞎開,吃壞了人,最後老百姓只會說「中醫害人』,砸的是整個行業的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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