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盆打翻的墨汁,把南境的荒野染得伸手不見五指。林昭在林中清出一小片空地,將三駕馬車圍成一個半圈,又從車上翻出幾張防雨的油布,勉強搭了個能容兩人歇息的棚子。
梅晚舟坐在棚下,用木杖撥弄著面前那一小堆篝火。火焰太小,照不亮什麼,只能讓兩人的臉在黑暗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
“今晚只能在這裡湊合一下了,這周圍實在是沒有什麼好地方!”說話間,林昭又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枯枝,火星子噼啪地往上竄,他的臉被火光映得一明一暗。
梅晚舟什麼都沒有說,目光打量著正在調整篝火的林昭,腦海中似乎還在思索著林昭剛剛講述自己在四聖地時的經歷。
林昭將篝火用從路邊撿來的石頭圍好,又在裡面添加了足以度過這個夜晚的枯枝,做完一切之後,林昭看向梅晚舟說道“梅大人,你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們就要繼續趕路了!”
梅晚舟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笑意“你先休息吧,我今天在馬車上坐了一天,還不算太累。”
“反倒是你,這一天走了不少的路,應該早點休息了!”
林昭打了一個哈欠說道“我是有點累了,那我就先睡了!”說完林昭躺在了鋪好的蓋布上,藉著篝火的暖意不知不覺地睡了過去。
梅晚舟看著已經進入夢鄉的林昭,自己也緩緩地靠在了馬車的糧食上,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人便已經重新套好馬車,繼續向南進發。
一路上兩人聊了很多,關係也漸漸從陌生變得親切起來,林昭繼續走在路上,手中牽著兩駕馬車的韁繩,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前方。
太陽昇到半空的時候,他們終於看到了第二個村子。和昨晚的那座廢墟不同,這座村子還有人。村口豎著一個歪歪扭扭的木牌,木牌下面站著一個佝僂的老人,手裡拄著一根比他自己還高的竹竿。老人看到馬車駛來,先是眯著眼看了半天,然後忽然轉過身,顫巍巍地往村子裡跑,邊跑邊喊“來了!真的來了!”
他喊得聲音都破了,但還是無法掩蓋語氣中的那一份激動。
村子裡陸陸續續走出一些人。林昭數了數,大概三十來個。大部分是老人,婦女和孩子,青壯年只有寥寥幾個,其中一個還拄著柺杖,褲管下面空蕩蕩地晃著。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婦人站在最前面,看樣子像是這個村子現在的主事人。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手上全是幹農活留下的老繭,但脊背挺得筆直。
“你們是青木城來的?”老婦人聲音沙啞的詢問道。
梅晚舟從馬車上下來,將那份蓋著青木城大印的文書雙手遞上“在下梅晚舟,奉青木城之命,前來放糧。按例每個村子應領五十石糧食,請查驗。”
說話間林昭已經將五十石糧食搬到了眾人面前。
老婦人沒有接文書。她不識字。她只是看了一眼梅晚舟,又看了一眼將糧食搬到他們面前的林昭,然後整個村子的人做了一個讓林昭有些意外的事情。
村子中的眾人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乾裂的地面,肩膀在劇烈地發抖,看上去每個人都在此刻流下了淚水。
“梅大人。”老婦人的聲音悶悶地從地上傳來“您真是救了我們全村人的命。”
梅晚舟連忙彎腰去扶,但老婦人跪得很沉,像一棵紮根太深的老樹,輕易扶不起來。
“快起來。”梅晚舟的聲音有些發顫“這是青木城該做的,你們不必如此。要謝你們就謝如今青木城的小城主吧,這一切都是他的意思。”
聽到這話之後,這群村民朝著青木城的位置連磕了三個響頭,老婦人終於被扶起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淚。她用粗糙的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乾脆不擦了,就那麼一邊流淚一邊笑著。
“我們以為青木城不要我們了。”她淚流滿面地說道“我們村子有人去求過糧,去了三次,城門都沒讓進。後來聽說過幾日青木城會有官員前來送糧,我們當時都以為這只是你們的說辭。”
她看了一眼林昭,又看了一眼梅晚舟,眼眶又紅了“沒想到真的等來了糧食。沒想到。”
梅晚舟看著村子中每一個人期待的表情,沒有繼續與他們寒暄下去,而是開口說道“既然這樣,大家就將這五十石糧食平分了吧!”
“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