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餘府的大門,午後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晃得林昭眼前一陣發白,更增添了他心中那本就隱忍多時的怒火。
“這傢伙一定是故意將屠九放走的!這樣看來屠九一定就是餘忠的人!”林昭怒不可遏地說道“一切都是他在背後指使的!”
“說不定我們之前遇到的那幾名黑衣人也是他派來偷襲我們的!”林昭越說越氣,心中的怒火似乎在這一刻完全的爆發了出來。
梅晚舟走在他身側,拄著木杖,步伐比來時慢了許多。他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一眼林昭,目光裡帶著一種不急不躁的耐心。
看著如此不緊不慢的梅晚舟,林昭有些不解的詢問道“梅大人!你就不生氣嗎?”
“生氣。”梅晚舟停下腳步,側身看著林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罕見的銳利“但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林昭,你要記住,在青木城,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餘忠說的話就是規矩。”
“可……”林昭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
“沒有可是。”梅晚舟打斷他,語氣不重。說完他又露出了一個微笑說道“準備應付秋收的事情吧,這個事情就算是過去了!”
“過去了!那清水坪的居民怎麼辦?”林昭語氣急切的詢問。
梅晚舟的目光突然變得暗淡了下去,他長嘆了一口氣,什麼話都沒有說。
黎貪蹲在餘府外那條街的拐角處,手裡攥著那柄錘子,百無聊賴地在地上畫圈。看到林昭和梅晚舟出來,他“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你們完事啦!那個屠九最後是怎麼處理的?”黎貪的眼神里滿是對這件事的關切。
“還在查。”林昭含糊地帶過去“走吧,先跟我們去梅大人家。”
黎貪雖然年紀小,但心思不笨。他見兩人臉色都不太好,便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跟在他們身後。
拐進城東那條僻靜的巷子,梅晚舟那兩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出現在眼前。院門虛掩著,梅晚舟伸手推開,院子和之前一樣雖然簡陋,但是乾淨整潔,幾個新編的簸箕整整齊齊地碼在牆根下。
那個老婦人正蹲在井邊洗衣,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梅晚舟滿身風塵、臉色灰白的樣子,手在水裡頓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過來,臉上洋溢位了一個笑臉。
梅晚舟看向她臉上的笑容也變得燦爛了一些,兩人四目相對,片刻後梅晚舟開口語氣平靜地陳述道“回來了!”
婦人的目光也在這一刻變得柔和起來,微笑著點了點頭,便招手讓身後的林昭和黎貪進來,隨後她走向了廚房。
“隨便坐。”梅晚舟指了指院子裡的石凳,自己先慢慢坐了下來,把木杖靠在石桌旁,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林昭看著那名沒有說話的婦人有些好奇,上一次來到這裡,也沒有聽到她開口,林昭有些疑惑的詢問道“那位……是?”
梅晚舟語氣緩緩的陳述著“那是我的妻子,是一個啞巴……”說到這,梅晚舟的語氣中全都是對於阿煥的心疼。
“原來是梅夫人,剛剛失敬了!”林昭愧疚的說道,他看著梅晚舟的目光,能夠感受到眼神中那一份快要溢位的愛意。
“無妨,不是什麼大事。”梅晚舟低聲說著。在說話間梅夫人再次端來了三杯茶水遞到了幾人面前,同時還給黎貪拿了一些新鮮的果子,並示意了一個微笑便轉身離開了。
林昭接過茶水,面帶微笑的道了聲謝。黎貪也露出了一個真摯的笑容感謝著梅夫人。
“梅大人。”林昭忽然開口,聲音不大“秋收督辦的事,您打算怎麼辦?”
“按規矩辦。”他說“該收的收,該登記的登記。南境那些村子遭了匪患,田地荒了大半,今年的收成怕是連往年的三成都不到。我們如實上報就行。”
“然後呢?”林昭低下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餘忠會趁機發難,說我們辦事不力,到時候……”
“到時候再說。”梅晚舟打斷他,語氣裡沒有慌亂,也沒有退讓“走一步看一步。但該做的事,一件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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