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是當年的那個餘忠,我還會敬你一杯,與你對酌。”梅晚舟將目光移開,冷哼一聲“但現在我應該將你們曾經說過的話送還給你,與你等同朝為官,我深感恥辱!”
“梅大人說的這是哪裡的話。”餘忠神色依舊“您當年不也沒有回應我們的求援信件嗎?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評論我們所做的事情。”
“當年我因畏懼權貴,不敢直言進諫,更不敢貿然回應那些求援信。”梅晚舟的聲音低沉下來,像是在承認一件埋藏多年的罪過“這是我一生最大的愧疚。可你們呢?你們和當年恨那些大臣相比,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梅晚舟語氣漸漸憤怒地說道“我當年就是因為看到了那兩位少年的傲骨,才選擇走上了這一條道路,但我走上這條道路之後,才發現當初那兩人早就變了!”
餘忠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將酒杯擱在食盒蓋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那雙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梅晚舟,像是在看一個讓他既敬又恨的人。
“所以梅大人是在教我們怎麼做人?”餘忠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不再是那副永遠溫和的模樣。
“下官不敢。”梅晚舟只是嘴上這麼說,但身體沒有一絲一毫不甘的樣子。
牢房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餘忠的目光泛起了一絲兇狠地看向梅晚舟,但在片刻後又迴歸到了溫和的神情“梅大人,這杯酒,你還是喝了吧。往後牢裡的日子還長,你我怕是沒多少機會再見了。”
梅晚舟長嘆一口氣“神明殿真的那麼重要嗎?比你曾經的名聲、仁德都重要?”
餘忠看向梅晚舟,兩人在此刻四目相對“等一切大功告成之時,所有人自然會知道我們的良苦用心,尤其是向梅大人和林昭這樣的人,更加的能夠知道這神明殿,我們到底是為了誰建的!”
餘忠緩緩起身,朝著牢房外走去“梅大人,等神明殿建成之時,我會派人請你去參觀參觀。”
“你是要我去看那座用民脂民膏堆起來的宮殿,還是想讓我親眼看著自己輸得有多徹底?”梅晚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卑不亢。
餘忠終於回過頭。牢房裡光線昏暗,梅晚舟坐在那堆稻草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太久卻始終沒有彎腰的老樹。那雙渾濁的眼睛正看著他,瞳孔中有一種讓餘忠感到不太舒服的東西,憐憫。
“梅大人好生歇著吧。”餘忠收回目光,轉身離開了大牢。
梅晚舟緩緩舉起酒杯開口說道“那老臣便先祝餘大人,功虧一簣!”
餘忠冷哼一聲,聲音帶著怒意傳了過來“要是這樣,到時候就請梅大人替林昭收屍吧!”聲音隨著每一個字的落下而越來越遠,到最後一個字梅晚舟甚至能夠聽到幾聲回聲。
餘忠走出大牢的時候,天已經徹底亮了。清晨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身後那條通往牢房的土路上。他站在門口停了一會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備車,去工地。”他對身旁的隨從說。
馬車繞到那片廢棄廠庫的時候,遠遠地就能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餘忠掀開車簾,看到那片廢墟已經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地基。
“餘大人!”監工頭子遠遠看到馬車,一路小跑著迎上來,跪在地上磕了個頭“地基已經打完,今日開始砌牆。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一個月,大殿就能封頂。”
“但是……”監工有些難為情地說道。
“但是什麼?”
“剛剛您說的那幾位神明使徒走的時候,將大部分的糧食全都帶走了,這樣下去我們的糧食怕是不夠了。”
餘忠聽後,眼神閃過一絲冷光“那就再快一點,爭取在糧食沒有吃完的時候,完工!”
“可是……”
“嗯?”沒等監工說完,餘忠發出的聲音便嚇得監工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這樣的話你們就加快速度吧,日夜兼程輪工,不許停!”餘忠放下車簾說道“如果又要造反的,直接報給杜將軍的這些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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