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到地面的時候，那年輕民夫還在等他，將手中的油燈遞過來“林大人，燈給您。”
“不用，你留著吧。路不遠，我看得清。”
年輕民夫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燈塞進了林昭手裡，然後轉身跑開了，跑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朝林昭鞠了一躬，消失在暮色裡。
林昭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知道這些人馬上就可以回到各自的家中了。
林昭提著燈，走在回村的土路上。油燈的光只能照亮腳下那一小塊地方，再遠一些的路面就隱沒在黑暗裡，像是在提醒他，接下來的路也未必看得清。
時間很快來到了神明殿封頂的這一天，也算是這些民夫在這裡勞作的最後幾天。他們乾的相比於平時更加的起勁，像是已經迫不及待的要回到家中。
林昭看著動作麻利的眾人，自己原本提著的心似乎終於可以放一放了。而今天的食物也是林昭特意為這些人準備的，每人能夠分到一塊肉和一個雞蛋，像是在為即將離開的眾人餞行一樣。
“林大人，這……這是給我們吃的？”一個年紀大些的民夫站在鍋邊，看著眼前這些食物，聲音有些發顫。
“今天是封頂的日子，也是你們在這裡的最後幾天了。”林昭站在一旁，心中跟他們一樣充滿了激動“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這頓飯，算是給諸位餞行。等神明殿徹底完工，你們就能回家了。”
民夫們端著碗，一個個眼眶都有些發紅。沒有人說話，只有肉湯的熱氣在晨光中升騰，將一張張被曬得黝黑的臉龐模糊成一片溫暖的輪廓。
林昭將最後一碗肉湯遞到一個年輕的民夫手中，正要轉身，就聽見工地的入口處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林昭再熟悉不過了，沉穩、從容，每一步都不疾不徐，只要聽到這個聲音，接下來就一定不會有好事發生。
餘忠走在最前面，他的臉上掛著那副永遠不變的微笑，像是貼在臉上的面具，既溫和又讓人脊背發涼“林大人好慷慨啊，自己都已經吃不上飯了，還在想著這些人！”
杜賢跟在他身後半步，甲冑齊全，腰間的佩劍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掃過工地，在那些端著碗的民夫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後落在林昭身上。二人身後還跟著一大群裝備齊全的守衛。
那些民夫端著碗，僵在原地，嘴裡的肉還沒來得及嚥下去，臉上的笑容卻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有人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有人低下頭，不敢與餘忠和杜賢對視。
餘忠走近了幾步，手在鼻子前輕輕揮動，聞著肉香“真香啊，林大人本事不小啊，竟然能弄來這麼多肉和雞蛋！”
“你又來幹什麼？”林昭拳頭不自覺地緊握，看著來到這裡的餘忠和杜賢。
餘忠的目光帶著一絲陰冷“林大人，私自放糧可是要被當做叛亂造反處置的，這是規矩！”
白尤看著他們，默默地拿起了擎天白玉棍，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你們給的糧食根本不夠吃，他們一天只吃兩頓稀粥，餓著肚子幹活。”林昭怒斥道。“我不自己想辦法，難道要看著這些人捱餓嗎？”
餘忠臉上笑容不變“林大人言重了。規矩是規矩，人情是人情。給民夫加餐，本官並非不能理解。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端著碗、低著頭的民夫，聲音依舊溫和，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林大人有沒有想過，你今天給他們吃了這頓好的，明天他們就會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後天你不給了，他們就會覺得你虧待了他們。”
餘忠沒等林昭回答，便轉過頭看向那些已經空了的鍋碗“要不這樣吧，林大人既然是因為這幫村民才隻身冒險的，不如就讓他們自己選吧。”
餘忠的目光看著在場的每一個人說道“覺得林大人沒有錯的，可以站到林大人的身旁。覺得應該按照規定行事的就來站到我的身旁，如何啊？”
“你！”林昭眼神中充滿了怒氣，他知道這是明晃晃的要挾，大多數人都會因為畏懼而選擇站過去，林昭清楚，根本不會有人站在自己身邊。
餘忠的話音落下，沒有一個人率先邁開步伐，全都在那裡四處張望，看誰先行了之後，再隨波逐流的過去。
“怎麼？是我剛剛說的話不夠清楚嗎？”餘忠的目光像是一把利刃一般，刺向了眾人。在原地猶豫的人聽到看到餘忠的眼神，紛紛打了一個寒顫，隨後緩緩的開始挪動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