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張建軍想讓“秦亮”去東北，這光是路上就得折騰好些天。
而且現在還是六十年代，國家還沒走開放那條路，到哪兒都得要介紹信，沒有介紹信，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出不去。
所以，“秦亮”這個傀儡，用處不小。
張建軍閉著眼，意識深處感知了一下那個遠在鷹醬的傀儡。
訊號很清晰，“秦亮”那邊已經安頓下來了，因為沈墨蘭早就已經有打算進軍鷹醬，在那邊也早早買了房子還有公寓，工作手下人就幹了，而“秦亮”日常就是閒逛，跟幾個手下的弟兄一塊兒，倒也安穩。
張建軍不打算讓他做什麼出格的事兒，只要頂著自個兒這張臉就夠了。到時候讓“秦亮”換過來，帶著介紹信，從四九城坐火車去東北。
當然，這些都是幌子，真正要去鷹醬的，是他自己。傀儡留在這邊，替他在明面上活動，不讓別人起疑心，這就夠了。
張建軍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
連續忙了好幾天，黑子那個案子雖說沒費多大力氣，但熬人。現在總算能鬆快鬆快了。
他想著，今晚哪兒也不去，就去菸袋斜街那個四合院睡一覺。
那邊清淨，沒人打擾，好好養養精神。等養足了力氣，才好去鷹醬那邊大展宏圖。
他從抽屜裡摸出車鑰匙，站起身來，把桌上的檔案歸置了一下，又檢查了一遍抽屜有沒有鎖好，這才出了辦公室的門。
保衛處的大樓是個三層的小樓，紅磚砌的，在這片廠區裡算是最氣派的建築之一。
張建軍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頭，下樓要經過長長的一條走廊。
走廊裡鋪著水泥地，刷著半截綠漆的牆，牆上掛著幾張宣傳畫，什麼“抓革命促生產”之類的，部分都褪了色。
牆角的暖氣片上搭著幾塊抹布，旁邊放著一個鐵皮簸箕，裡頭還有半簸箕菸頭——這是昨天夜裡值班的幹事留下的。
一路上，碰見幾個值班的幹事，都立正跟他打招呼：“張處長好！”
張建軍點點頭，腳步沒停，嘴裡應著“嗯”“好”，就過去了。有個新來的小幹事，是個小姑娘，大概是頭一回在走廊裡碰見張建軍，緊張得臉都紅了，想要開口說話，但又不知道說啥，就在那傻站著。
張建軍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也沒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出了大樓的門，外頭的天已經擦黑了。十月底的四九城，天黑得早，五點多鐘太陽就落了山，西邊的天上還剩一抹淡淡的紅，像是被人用毛筆蘸了硃砂，在宣紙上隨意抹了一下。
廠區裡的路燈還沒亮，只有辦公樓裡透出來的燈光。
遠處的車間裡傳來機器轟鳴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空氣中飄著一股子鐵鏽和機油混合的味道，這是軋鋼廠特有的氣味，張建軍聞了這些年了，早就習慣了。
張建軍往停車場那邊走。他的吉普車停在樓側面的一塊空地上，旁邊是一排腳踏車棚，棚子是用鐵管和石棉瓦搭的，年久失修，有幾塊石棉瓦裂了縫，下雨天會漏水。
他一邊走一邊掏鑰匙，腦子裡還在想著鷹醬那邊的事兒，主要就是仔細回憶前世看過的，在鷹醬一共有多少個博物館，也好去了就幹活，車浪費時間。
剛拐過樓角，他一眼就看見，吉普車旁邊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灰撲撲的棉襖，頭髮用橡皮筋扎著，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塊兒，看著像是等了有一陣子了。
腳底下踩著的地方，有一小片被踩得發亮的水泥地，顯然是在那兒站了不短的時間。她腳上穿著一雙黑布鞋，鞋幫子上沾著泥點子，鞋尖的地方磨得發了白。
張建軍走近了幾步，才看清是誰，棒梗的母親，秦淮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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