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花,咱走吧,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咱不跟他吵。你聽姨的,咱走。”
可陳瓊花哪是那種肯息事寧人的人?
她一把甩開媒人的手,甩得媒人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撞到貨架上。
她一步不退地瞪著那男店員,那架勢比在大街上跟人打架的潑婦還猛。
她這輩子走到哪兒都是被人捧著的,哪受過這種氣?供銷社的一個破店員也敢跟她嗆聲,她非讓他知道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不可。
“你知不知道我哥是誰!”
她又祭出了那件法寶,指著那男店員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人家臉上了,
“我哥是區革委會主任!你敢這麼跟我說話!”那男店員明顯愣了一下,可手裡那把錘子給他壯了膽。
他抓了抓錘子把,冷笑一聲:“區革委會主任咋了?區革委會主任就能不講理?你買不買?不買就出去!”
就在這節骨眼上,崔大可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他知道機會來了,來得正是時候。
他衝上去的姿勢很有講究——沒有直接站到陳瓊花前面,那太明顯,是刻意的英雄救美。
他是從側面插進去的,擋在兩個人之間的同時,伸手去擋那個男店員的錘子。
他當然不是真的去擋——那錘子本來就垂在男店員手裡根本就沒舉起來——可他的動作做得很逼真,像是用自己的身體去護住陳瓊花一樣。
他的胳膊擦到了錘子把,鐵錘子從他手腕邊滑了過去,他往後踉蹌了兩步,左手捂著右手腕子,臉上露出吃痛的表情。
“同志!”
崔大可對著那男店員喝道,語氣又正辭嚴,
“有什麼事好好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兒拿著錘子跟女同志嚷嚷,像話嗎?這叫什麼事!”
那男店員被突然殺出來一個崔大可搞得有點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崔大可雖然被摘了副主任的帽子,可那股子當過領導的派頭還在——頭大脖子粗,穿著一件還算體面的藍布褂子,站直了還挺唬人。
男店員大概也不想真把事情鬧大,嘟囔了一句“又不是我要吵的”就把錘子往櫃檯上一擱,轉身到後屋去了。
陳瓊花愣住了。她剛才正吵在興頭上,唾沫星子正噴得開心,突然從旁邊冒出這麼個大腦袋來替她擋了錘子——雖然那錘子本來也沒砸過來,可這動作本身就讓她心裡頭一動。她轉過臉打量著崔大可。這人長得不怎麼樣,頭大脖子粗的,可剛才那一下挺身而出,比她今天相的那個大眾臉男人強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個畏畏縮縮的男人,被她罵成那樣連個響屁都不敢放,最後甩袖子就走。眼前這位,幫她擋了錘子,還幫她理論。她臉上還掛著剛才吵架時的紅暈,可語氣已經明顯緩和了不少:“謝謝你啊,同志。這幫人太不像話了,我不過就是挑了幾樣東西看看,他就這態度!你沒事吧?手不要緊吧?”
崔大可揉著手腕子搖了搖頭,露出一個自認為很得體的笑容。
他一笑起來臉上的橫肉就往一塊兒擠,可他已經盡力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平時那麼猥瑣了。
“沒事沒事,就蹭了一下。這種人不值得您跟他吵,降低了您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