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活著,就得多讀書多認字,有了知識有了文化,走到哪兒都不吃虧。
她覺得閨女多讀點書總是好的,就算考不上大學,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將來找物件也容易些,找工作也容易些,所以她堅持讓槐花再複習一年,今年再考一次。
槐花自己也卯足了勁,天天抱著書本啃,從早啃到晚,有時候半夜醒了還要開燈看一會兒書,眼睛都熬紅了,眼眶子發青。
可她心裡頭其實沒底,自己的學習成績自己最清楚,去年拼了老命才考那麼個分數,今年能不能考上,她真不敢打包票。
每次想到這個,她就心裡頭發慌,手腳冰涼。
棒梗倒是一反常態,沒有跟著賈張氏一起喊餓。
這倒不是他忽然懂事了,良心發現了,而是另有原因。
秦淮如下午去前院忙活之後,棒梗帶著林梅和女兒出去轉悠了一大圈。
林梅第一次來四九城,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興奮,非要出去逛逛。
棒梗本來不想去的,他懶得動彈,就想躺在炕上眯一覺,可又不好意思拒絕,再加上林梅一個勁兒地說“來都來了,總不能天天悶在屋裡頭”,他拗不過她,就帶著她出了門。
他們沿著衚衕走到大街上,從南鑼鼓巷一直逛到鼓樓,又從鼓樓走到地安門,一路上林梅的眼睛都快不夠用了,看見什麼都稀罕——四九城的馬路多寬啊,能並排跑好幾輛汽車,還有買個樓房,三四層樓在她眼裡就已經是摩天大廈了。
還有商店裡玻璃櫃臺裡擺著各種各樣的東西,花布、暖壺、搪瓷盆、膠鞋、糖果、餅乾,琳琅滿目,讓她看得眼花繚亂,腳都挪不動。
棒梗雖然不耐煩,但看著林梅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裡頭倒也生出了一絲城裡人的優越感,覺得自己雖然混得不咋樣,可好歹是四九城的人。
他們在外面轉了一下午,走街串巷,渴了就在路邊的茶攤上花兩分錢喝碗大碗茶,茶葉是最便宜的高碎,可在這大熱天裡喝上一碗,又解渴又痛快。
餓了就在衚衕口的一家小麵館裡一人要了一碗炸醬麵。炸醬麵做得地道,麵條筋道,炸醬香濃,配著黃瓜絲和豆芽,拌開了呼嚕呼嚕吃下去,那叫一個香。
棒梗還特意給女兒叫了一小碗餛飩,看著閨女吃得滿嘴流油、小臉蛋上沾滿了湯汁的樣子,他心裡頭竟然也生出了一絲絲的柔軟——這是他頭一回給女兒花錢。
所以等他們逛夠了回到家裡,三個人其實都已經吃飽了,肚子溜圓,根本不餓。
可這話又不能說出來,賈張氏和秦淮如還都在家餓著呢,讓他們知道自己在外面吃飽喝足了才回來,以賈張氏的脾氣,肯定要念叨好幾天,說什麼“沒良心的”“只顧自己不顧家”“娶了媳婦忘了娘”。
所以棒梗一進門就裝作餓得不行的樣子,跟賈張氏一起抱怨怎麼還吃不上飯,還特意捂著肚子皺眉頭,那演技倒是有幾分,畢竟在鄉下這幾年,裝病逃避勞動練出來的。
林梅坐在棒梗旁邊,這會子也裝起了啞巴。
她今天已經展現過自己不是好惹的了,在院門口跟賈張氏過了第一招,表明了立場,也讓賈張氏知道她不是個軟柿子。
可她也明白,不能一直襬著一張臭臉,畢竟是第一天進門,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再怎麼說那也是婆婆和太婆婆。
她心裡頭有桿秤,掂量得清清楚楚:在這個家裡頭,賈張氏是個紙老虎,嘴上厲害,嗓門大,動不動就嚷嚷,實際上好對付得很,只要順著她的毛捋,再多哄幾句,她就能把你當自己人。
秦淮如看著和和氣氣的,對誰都是笑臉相迎,好像從來不會發脾氣,可實際上精明得很,那雙眼睛看人看事又準又毒,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
棒梗嘛,就是根牆頭草,耳根子軟,哪邊風大往哪邊倒,沒什麼主見。
兩個小姑子一個老實巴交,一個還在唸書,對她構不成什麼威脅。
她在心裡頭已經打好了算盤:這個賈家,看起來人多,實際上就是一盤散沙,各有各的小心思,憑她在村裡她爸當村長這些年見慣了的那些彎彎繞繞——村裡頭爭水、爭地、爭補貼、爭宅基地,哪樣不比這複雜?對付這幾個人,綽綽有餘。
今天下午賈張氏跟她在屋裡單獨待了一會兒,林梅就三言兩語地把這個老太太的底給摸透了——好吃懶做、重男輕女、嘴碎心軟,是那種典型的老太太,嘴上厲害得很,動不動就罵人,可實際上沒什麼主意,只要順著她、哄著她,再給她點甜頭,她就能把你當祖宗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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