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晗無子,很是喜歡小孩子,見陸琅琅雖然一副男孩子打扮,卻仍然掩不住的鐘靈毓秀,心中很是喜歡。只見陸琅琅方才在樹上一副調皮的樣子,如今站在他面前,卻也並不毛手毛腳的,比成人都還鎮定,說話乾脆利落,又不失可愛,不由得心中那些鬱悶放下了大半。
陸琅琅見陸湛走了過來,便笑嘻嘻地歪著腦袋望著她爹。
陸湛問她,“可都備好了?”
陸琅琅一皺鼻子,“您也不看這事兒是誰辦的,能出錯嗎?”
她張嘴打了個響哨,林子裡便擠出了一匹棗紅馬,後面還跟著一頭驢子。那棗紅馬擠到陸琅琅身邊,伸著腦袋要往陸琅琅懷裡扎。陸琅琅摸了摸它的鼻子,然後對陸湛說,“您給的錢不夠,我手邊又沒有,所以只能買了頭驢子,好在我們不趕路,代步還是行的。”
陸湛覺得她說得也有道理。畢竟馬匹的價格比驢子貴了好多,而且他父女二人並無多少積蓄。不過好在方才在城門樓,那些官兒塞過來的錦囊相比夠他父女用上好一陣子了。
陸湛便對謝晗道,“老大人,反正我們不急著趕路,驢子的腳程還行,您要是不嫌棄……”
謝晗何等精明之人,哪裡相信這世間會有無緣無故的好,但他畢竟年紀大了,有現成的便宜為何不要。
於是笑呵呵地爬上了驢背。他這一輩子,駿馬騎過,奢華的轎攆也坐過,不過騎驢倒是頭一回。“昔有老子騎青牛入函谷關,僅有我謝晗騎毛驢赴碩業,時也命也,時也命也。哈哈。”
陸琅琅在一旁突然插了一句,“周典南奔,老子出函谷,莫知其所終。老先生您是厭了誰,又要去哪裡呢?”
這話王東湖沒聽懂,陸湛輕咳了一聲,謝晗愣住了,在驢背上強扭著脖子看向陸琅琅,差點兒閃了老腰。
第2章 螳螂與黃雀
當年大周朝日薄西山,窮到周恆王死了七年,都還沒錢安葬,著名的敗家子王子朝想去楚國,想搞點東東聊表心意,奈何朝廷窮得叮噹響,最後索性攜帶著大周的經史典籍給楚國當見面禮了,搞得大周朝的圖書管理局局長老子先生表示噫噓兮無可奈何,無書可圖,索性撂攤子走人,騎著青牛過了函谷關,不知所終。
如今謝晗以老子自詡,其中暗喻,頗有諷刺如今的朝堂已是日薄西山的味道。這話他在京城時,可是半分口風都沒漏過。如今正在去山高皇帝遠的地方,未免就鬆懈下來了下來。
可是如果是那些久經官場的老狐狸們品出了他的深意,那到不奇怪;可如今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一語道破,如何不讓他心驚。
他目光落在小姑娘的臉上,小姑娘衝他做了個鬼臉,眼神里頗有點“我都明白”的自得的玩味,陸湛歉然一笑,王東湖莫名其妙。
謝晗心中覺得這對父女似乎很不簡單,問道,“她讀過書?”
這世道,識字的男人都不多,能把姑娘養成這樣的,估計不是個簡單的人。
陸湛很謙虛地回答,“家中有幾本閒書,閒來無事,我便教一教。”
“哦~”謝晗意味深長地又看了陸湛兩眼。
陸湛的眼神並不閃避,但也沒有深談的意思。
謝晗也沒有多問,騎在毛驢上,顛顛地趕路去了。
這一路上,因為有了腳力代步,行程自然比判決裡的規定要快了些。但三個大人都不敢大意。他們必須在判令規定的時日里趕到碩業,要是萬一遇上秋雨綿綿,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過還好,行了十幾日,居然都是好天氣。且越往西行,天氣越涼爽乾燥。這一日,他們索性放開了腳力,居然比前幾日多走了百十里地,以至於錯過了驛站。
眼見天色已晚,陸湛挑眉望了望,“看來今晚我們得露宿在外了。”
王東湖是常做這種押邂的差事的,這條路也不是第一次來。他看了看地形,“若是我沒記錯,再往前一些,有個山神廟,倒是可以宿上一夜,總比在林子裡安全。”
陸湛看向謝晗。
謝晗並無異議,這些天雖然有一頭毛驢代步,不過處尊養優這麼多年的他,也是累得夠嗆,一身的老骨頭顛得都快散架了,是真心想找個地方把自己擺平了。但前提是,別睡到一半時,來些狼啊,豺狗啊什麼的,把自己這把老骨頭給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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