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陸琅琅毒舌地奚落著。一旁有人輕笑,是跟著顧淮安的幾個金甲衛。
顧淮安瞪了那幾個金甲衛一眼,笑聲嘎然而止,“陸……小爺,今夜暴雨,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陸琅琅沒接他這個話茬。顧淮安知道歐陽昱對她的心思,老是怕她出了紕漏,沒法向歐陽昱交代。
她拿了火鉗,在火盆裡刨了刨,刨出了幾個黑不溜秋的莖塊。她撥拉到一邊的地上,“大家分一分,說不準,今夜有活幹。”
顧淮安一皺眉,“這麼快?”
陸琅琅低著頭,用火鉗夾了一個烤黑了的玩意兒,用手飛快地撥皮。那玩意兒剛從火堆裡扒拉出來,燙得跟快火紅的木炭也沒什麼兩樣,陸琅琅的手指飛快的一縮一縮,她似乎全副心思都在這個吃的東西上,信口答了一句,“兵貴神速,誰要是抽冷子給我來了這麼一下,我也必然回頭就在他七寸上狠扎一刀。算算時候,也差不多了。”
有個金甲衛聞言就站了起來,從箭口朝外張望了一下,用火把在視窗晃了兩下,遠遠的另一個門樓裡,也立刻有火把閃了幾下。那個金甲衛在心中默數著,次數對得上,心中遂放下心來。“那些小崽子警醒著呢。要是敢出了岔子,回頭我就扒了他們的皮。”
陸琅琅朝他笑得古怪,卻沒說話。
那個金甲衛一頭霧水。
顧淮安卻是了悟了陸琅琅的意思,嘆了一口氣,“他們要是不警醒,也輪不到你去扒皮了。”
大戰在即,不警醒的人,只怕頭一撥就得填進去了,哪裡還需要人去收拾他們。能活下來的人,便是慫恿他們去偷懶,誰又真的頭枕著刀口睡得昏沉。
外面的雨下的還是很大,茫茫的天地間似乎什麼都不存在了,只有這壓抑昏沉的一片,讓每個人的心裡都透不過氣來。
疾如馬蹄的雨聲中,隱隱傳來更鼓的聲音,模糊又飄渺,幾乎聽不清。
顧淮安豎起耳朵聽著,時間已經到了子夜時分。他剛想開口跟陸琅琅說些什麼,只見陸琅琅已經雙手搭在一把直立的刀柄上,頭枕著雙手,雙眼已經閉上了。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在假寐。
顧淮安腹誹,不知道歐陽昱是怎麼想的,喜歡人家小娘子就把人家照顧好了,金屋藏嬌也行。可歐陽昱偏偏還點頭讓陸小娘子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他好說歹說也沒能把陸琅琅送走,唉,他真是幹著副將的活兒,操著姨婆的心啊。得了,誰讓他的姨婆是歐陽昱的親孃呢!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耳聽著枯燥的雨聲,忍受著鑽進毛孔的陰寒,眼睛盯著那跳躍的火光,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眾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叮鈴鈴……
屋角一個銅鈴毫無徵兆地晃動了一下,聲音極輕,卻像一道驚雷炸開在所有人的耳中。眾人一下子都睜開了眼睛,繃直了脊背,抓緊了刀柄。
陸琅琅仍然坐在火盆的邊上,她慢慢豎起了一根手指,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她的視線從正前方慢慢地轉向那個銅鈴的角落。她的視線有些失焦,並沒有落在任何一個人的臉上,似乎已經穿透了牆壁,落在了雨夜的黑暗裡。可是所有被她視線劃過的人,還是不由自主地滲出了一身細毛汗。
很快,第二個銅鈴晃動了一下,然後就不動了。
陸琅琅看了顧淮安一眼。顧淮安點頭,拿起一支大弓,走向了門口。
門被大開的瞬間,狂風暴雨朝著顧淮安鋪面而來,將他澆得一面衣衫盡溼。顧淮安穩如泰山,一步沒停,徑直走了出去,挽弓、搭箭。
那樣強弓被他拉成了一個暴烈欲折的弧度,隨著他的大手一鬆,一聲尖銳的哨聲隨著那隻鳴笛刺破了雨夜。
所有的門樓上瞬間燃起了火光,雖然不足以驅逐整個黑暗,但足以讓那些暗處的影影綽綽顯露出行藏……
第44章 守城- 下
暴雨像濃重的水幕,讓一些都變得模糊。
本空無一人的城頭上,突然出現了一些影子,那些面目模糊的歸州軍手持強弓,嗖嗖的利箭穿梭在如柱的雨水中,收割著生命。
狂躁的暴雨聲掩蓋了那些掙扎的痛苦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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