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那些兵士們小心翼翼地將箱子放下,輕手輕腳地開啟。
第一個箱子裡,頭一個大錦盒裡便是數對華貴之至的髮簪、釵環、步勝和金翠花鈿。
謝老夫人見慣好東西的,可是光這幾副釵環,她就不由得心中暗自點頭。這幾對髮飾,莫說是在京城,便是宮中,也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第二個箱子,是給陸琅琅的禮服,白色的細紗罩著,看不清細節,但是日光下,連那薄紗都遮不住那青色的禮服上閃爍的金銀絲縷,瀲灩生輝。
謝老夫人嗯了一聲,又望向了第三個箱子,那裡面大概都是些鞋子,最上面的幾雙,有笏頭履、雲頭錦履和軟履。尤其是那雙內室穿的軟履,鞋頭上綴著的珍珠足有龍眼大小。
歐陽昱還要讓人再開啟後面的箱子。謝老夫人擺了擺手,“罷了,那些一會兒再看吧。你就說說,還有什麼沒有備下吧。”
歐陽昱笑咪咪的答道,“都備下了,只等各位長輩點頭了。”
這個傢伙,果然蓄謀已久了,謝老夫人不禁失笑,罷了,真是便宜他了。
長輩們點了頭,歐陽昱便是再沉穩的性子,也忍不住笑了個心花怒放。一箱一箱的東西,從大船上流水一樣送進了這間莊園。人手不夠,童昊便從南曙宮急調了些人手過來。向來靜悄悄的園子,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一直到了夜裡,陸琅琅在自己屋中獨自席地而坐,看著面前衣架上那套精緻絕美的鈿釵禮衣,深深淺淺的青色,端莊又華麗。她不禁伸手去摸了摸。
帛紗上重重疊疊的纏枝花紋,有金鳳飛舞其間,活靈活現。陸琅琅的指腹在上面劃過,竟然有羽毛般的觸感。她好奇地撩起來細細一看,才發現那鳳凰的羽毛竟然是用真的翠羽縫製的,連鳳凰的眼睛都是墨綠色的玉石。
她雖然平素並不常作女裝打扮,但也知道翠羽價格不菲,那些世家娘子偶爾得到了,也是做成了首飾,帶在頭上,讓別人豔羨。而這件嫁衣,居然拿翠羽只當繡線來用。
“喜歡嗎?”陸琅琅一回頭,看見歐陽昱正站在視窗,微笑地望著她。
陸琅琅雖然沒有說話,可那彎彎上翹的唇角,那歡喜的神色任誰都看得出來。
歐陽昱從視窗翻了進來,落地無聲。他走到陸琅琅的身後坐下,一手撐在了陸琅琅的身側,將頭枕在陸琅琅的肩上,跟她一同欣賞著這件嫁衣。
“還是你的嫁衣好看,你瞧這淡青濃綠,多配你。我的那套紅色的喜服,簡直蠢得像個耍胡戲的。”
“只穿一次,有點浪費了。”陸琅琅覺得自已不算窮,可是看著這件嫁衣,也覺得咂舌。
“就是因為只穿一次,所以我要給你我所能給的最好的。再說了,誰說只能穿一次的,你要是喜歡,可以每天晚上都穿給我看。”
天天晚上穿嫁衣,這是什麼毛病?新的鬼故事嗎?
陸琅琅總覺得他話裡有話,另有所指,便歪過腦袋看他,果然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神里流轉的曖昧,“色胚!壞蛋!”
歐陽昱伸手就箍著她,使勁兒在她臉上啃了兩口,“等再過兩天的,哼哼。”
陸琅琅被他的雙臂困著,也不敢鬧出太大的動靜,只好咬著唇笑。
歐陽昱看著燭火下,她那雙像琉璃般剔透的美麗的眸子,從心底長舒了一口氣,“哎,終於要成親了。”
陸琅琅放棄了掙扎,往他懷裡一靠,“成親,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歐陽昱將她抱到自己的腿上,“群祥既集,二族交歡。敬茲新姻,六禮不愆。羔雁總備,玉帛戔戔。君子將事,威儀孔閒。猗兮容兮,穆矣其言。六禮具備,婚姻乃成,夫婦之義,人倫之本。”
陸琅琅有些驚訝,歐陽昱並不是一個很守禮的人,甚至可以說,他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孔下面多的是離經叛道、駭世驚俗。但是他對這場儀式的重視,比她所以為的更慎重。
看著她那一臉的意外,歐陽昱忍不住用前額輕輕撞了她一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鑽穴隙相窺,逾牆相從,則父母、國人皆賤之。你是我心愛之人,我如何能捨得讓別人有藉口輕賤你。越是慎重,越是尊貴。我要讓所有的人都知道,你之於我,重於性命。所以只要我能給你的,必定是我所能給的最好的。”
“可是,我又能給你什麼呢?”陸琅琅並沒有想過那麼遠,她向來隨心所欲慣了,只以為婚姻兩情相悅就好,可是歐陽昱這麼一說,她突然就有了壓力,平白的得了這麼多東西,卻沒付出什麼,拿人手短的感覺並不美妙。“而且,我的性子,你也知道的,小氣護短,刁鑽毛躁,實在不是個賢良大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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